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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卢兆玉

《春天最初的微笑》 译诗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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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4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尔德:   累丁监狱之歌     黄杲炘  译


累丁监狱之歌


……





禁卫兵在院中走了六星期——
   身穿破旧的灰衣裳,
头上是打板球人戴的帽子——
   他脚步看来轻又畅;
我从没见过谁象他那样
   渴望地朝天上凝望。

我从来没有见过谁,会用
   那充满渴望的眼睛
望着犯人啊做天的地方——
   好只是一小片蔚蓝,
望着飘荡的云朵追随在
   羊毛般的乱絮后面。

他双手并没有互相扭绞——
   象那些蠢人们一样,
他们在漆黑的绝望洞穴里
   竟怀着痴呆的希望——
他只是吸着早晨的空气,
   只是把脸朝着太阳。

他不哭不号,不扭绞双手,
   不消瘦,不东张西望;
他只是吸着空气,似乎它
   能镇痛,又有益健康;
他张开嘴,吸着太阳的光,
   把阳光当着酒一样!

我和我们圈里的受苦人
   都步履沉重地走着,
连自己犯的大罪或小愆
   各人全已经忘记了,
只呆望这将给吊死的人——
   眼光中流露出惊愕。

看他在边上走过真希奇——
   那脚步轻快又舒畅,
看他仰望着天空真希奇——
   带的是那样的渴望,
想想他这人的事真希奇——
   有那样的债要清偿。

橡树和榆树的漂亮叶子
   在春天里爆出新芽,
可树样的绞架看着可憎——
   它的根是蛇的毒牙;
不管它色泽青翠或干枯,
   没结果子便把人杀!

体面的高位,是凡夫俗子
   努力去攀登的地方,
可是,谁愿意给麻绳捆着
   站在绞架的高台上
从那杀人者的项圈里面  
   最后一次把天空望?

爱情和生活顺利的时候,
   随提琴跳舞多美好,
按笛子和诗琴的节拍跳,
   多么地优雅又奇巧;
但是活灵的脚在空中舞,
   这跳法却是不太妙。

每天,我们在难过地推测,
   在好奇地把他细觑,
心里想着,我们中哪一个
   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谁知道自己盲从的灵魂
   去哪个火中的地狱。

终于,已看不见这个死囚
   走在待审的人中间;
我知道他正站在被告席上,
   扶着阴森森的围栏——
在这上帝的可爱的世界上,
   我将见不到他的脸。

我们象风暴中的两条漏船,
   航道正交叉在一起;
我们没有话要相互诉说,
   没有事要彼此示意;
因为相遇在耻辱的白天,
    不是在圣洁的夜里。

监狱的一堵墙围住我们
   这两个被唾弃的人;
我们被世界抛出它胸怀,
   被上帝抛出他的心;
一座专等罪人的铁陷阱
   使人和我不能脱身。



欠债人的院里石块坚硬,
   高高的围墙潮又湿;
这是就是他放风的地方,
   天上是一片铅灰色;
他两侧都有个狱警走着,
   怕的是他自己寻死。

要不,监视的人陪着他坐,
   看着他日夜地苦恼,
盯着他站起来流泪哭泣
   和低头弯腰地祈祷,
盯着他,怕和是他把绞架
   嘴中的牺牲品抢掉。

管理条例,典狱长一向是
   最坚决地付诸实施;
监狱的医生说,死亡不过是
   一个很科学的事实;
狱中的牧师一天来两次,
   留下了一本小册子。

他一天两次地吸着烟斗,
   喝着一夸脱的啤酒;
他已横了心,让心儿没法
   把恐惧藏匿和收留;
他常说他很高兴,这么近
   便是那掌刑人的手。

为什么他的话这样奇怪——
   没一个狱警敢于问:
因为他有监视者的命运,
   他的任务是看住人;
所以他的脸必须象面具,
   加一把锁封住双唇。

要不然,他也会为之感动,
   会给人宽解和慰藉;
人类的同情该做些什么——
   关在死囚的监房里?
这地方,什么宽慰话能在
   精神上帮一位兄弟?

无精打采而又七歪八摇,
   我们傻瓜似地巡回!
但不在乎,因为我们知道
   我们是魔鬼的部队:
剃光的脑袋,铅也似的脚——
   好快活的化装舞会。

我们迟钝而流血的指甲
   撕开浸柏油的粗绳,
我们擦门窗,我们刷地板,
   把光亮的栏杆弄净:
又一排排给地板涂肥皂——
   只听得提桶在相碰。

我们缝麻袋,我们砸石块,
   把钻子转得灰飞扬;
我们敲罐子,我们喊圣诗,
   汗珠儿滴在磨了上;
可是,在每个人的心里面,
   躺着的恐惧不声响。

它静静躺着,使日子爬得
   象满是水草的细波,
使我们忘记,悲苦的命运
   等待着坏蛋和蠢货;
但一天下工后,我们拖着脚
   从一个墓坑边经过。

黄土坑张着打哈欠的嘴,
   要吞下一个活东西;
为了血,挖起的烂泥呼唤
   铺沥青的干渴场地;
我们知道了:在天亮以前
   得有个犯人被绞毙。

我们走进牢去,心思全在
   死亡、恐惧和毁灭上;
掌刑人,也在黑暗中走去——
   他那小包就在身旁;
我们一个个颤抖着溜进
   坟墓似的编号监房。

那天夜里,空空的走廊里
   充满了可怕的景象;
那铁窗区里,我们听不见
   脚步声来回的轻响;
通过遮断了星星的窗栅
   似乎有白脸在张望。

他躺着,象躺在可人的牧场
   草地上进入了梦乡;
看守的人瞧着睡着的他,
   他们可实在难想象:
一个离绞架这么近的人
   怎么能睡得那么香?

但不哭的人得哭的时候,
   那可就再也睡不着;
我们这些傻瓜、骗子、无赖
   于是就睁眼度长宵,
让别人的恐惧溜进每个
   受痛苦折磨的头脑。

唉,去感受其他人的罪孽
   是多么地使人心惊!
因为,罪恶的剑刺得真深——
   只露出有毒的剑柄;
我们流下融铅似的眼泪——
   为别人夺去的生命。

穿毡鞋的狱警轻轻走来,
   在每扇挂锁的门旁
吃惊地窥探,只见一个个
   灰人影儿跪在地上;
奇怪,为什么不祷告的人
   也跪下来祈求上苍。

整整一夜我们跪着祈祷,
   为一具尸体而哀伤!
夜半时,摇曳不定的烛焰
   就象棺柩上的一样,
而海绵中饱吸着的苦酒
   味儿是悔恨和懊丧。

灰鸡在啼叫,红鸡在啼叫,
   但是天却始终不亮;
可怕的形象蜷缩在角落里,
   在我们躺着的地方;
夜间出来活动的坏精怪
   似乎在眼前玩得畅。

……

凌晨的风已开始在呜咽
   可是夜却还没有完;
那大布机上的黑网还在织,
   要织完所有的黑线;
我们边祈祷;边感到心焦;
   怕太阳的正义审判。

监狱的围墙在哭哭啼啼,
   呜咽的风尽绕着它;
我们象感到大钢轮在转——
   感到分分秒秒在爬;
呜咽的风啊,我们做了啥,
   得到了这样的管家?

终于,我在三条板的床上,
   看到对面的白墙上
移过了窗上栅栏的影子——
   象铅制的窗格一样;
我知道,上帝的可怕的曙色
   已染红世界某地方。

六点到,我们把监房清扫,
   七点时却一片静寂;
但一张飕飕扑动的巨翼
   似乎充塞在监狱里;
因为死神已进来作准备,
   正喷着冰冷的鼻息。

他没身穿紫袍招摇而过,
   没骑月白色的骏马。
活板一块加上粗强三码
   便配备成一个绞架:
只来了带耻辱之绳的使者,
   这秘密活就交给他。

我们象黑暗中摸索的人,
   想走出一片脏泥塘;
不敢吐出一个字的祈祷,
   也不敢为痛苦松绑;
有东西在我们心中死亡,
   死亡的东西是希望。

因为,只管前进不转弯的
   人间正义严厉无情;
它杀死弱者,它杀死强者,
   它跨的大步真要命;
它踏着铁蹄,把强者杀死——
   杀亲长的滔天罪行!

我们等待着,等钟打八下——
   干渴已锁住了舌头;
因为,命运之神的八下钟,
   将使一个人受诅咒;
无论对最好或最坏的人,
   他都是把活扣一抽。

我们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只等着那信号敲响;
我们哑巴似地静静坐着,
   象空山谷里的石像;
但各人的心跳得又沉又快
   象疯子在敲鼓一样!

突然,监狱里的大钟敲响,
   颤抖的空气猛 一震;
所有的监房响起了哭声,
   在绝望地无力吟呻——
栖身于沼泽的麻风患者
   哭喊时就这样怕人。

就象在梦境的水晶球里
   看见极可怕的景象,
我们看见油腻的粗麻绳
   钩在发黑的横梁上,
听见掌刑人的机关把祈祷
   勒成了啊地一声响。

使他发痛苦喊叫的悲哀,
   那种最狂烈的后悔
和象血一样的滴滴汗珠,
   没有谁比我更领会;
因为,活上几度生命的人,
   他的死也不止一回。



在他们绞死人的日子里
   监狱里没有做礼拜;
因为牧师的心过于悲伤,
   或者他脸色太苍白,
或者他眼睛里那种神情
   给人家看见不应该。

所以他们就把我们关着,
   近中午铃儿才响起;
狱警们铿锵作响的钥匙
   把倾听的监房开启;
我们跨出一间间的地狱,
   踯躅地走下铁扶梯。

走进上帝的甜美空气里,
   但情形同往常两样;
因为,这人吓得面如死灰,
   那人的脸色白苍苍;
没见过伤心的人们那样
   渴望地凝视着日光。

我从没见过伤心的人们
   用那种渴望的双眼
望着犯人叫做天的地方——
   那只是一小片蔚蓝,
望着自由自在、快活悠闲
   飘过的云彩一片片。

但是,我们中也有一些人,
   走路时他们头低着;
他们知道,要是按咎论罪,
   他们就已代他死了;
因为,他只是杀了个活的,
   而他们杀掉死了的。

因为,这种人是二度犯罪:
   唤醒死灵魂来受苦——
把它拖出斑斑的裹尸布,
   使得血再一次流出,
使血一大注一大注地流,
   但流得却无缘无故!
身穿标有弯箭的大囚衣,
   象人猿或小丑一样,
我们默默地一圈圈走在
   溜滑的沥青场地上;
我们默默地一圈圈走着,
   没有人开口把话讲。

我们默默地一圈圈走着;
   在各人空洞的心中,
掠过对可怕事物的回忆——
   象可怕的风那样猛;
荣誉在各人前大步走开,
   惊怖却尾随着脚踵。

狱警们神气地来来去去,
   管着他们的人面兽;
他们穿着休息日的制服,
   既一尘不染又不皱;
但先前干的活谁都知道——
   生石灰沾在靴四周。

因为在挖着墓坑的地方,
   根本就不是个坟墓;
那只是监狱可恶的墙边
   有一小垅沙石泥土
和一堆销肉蚀骨的石灰——
   这就是那人的棺木。

因为,象这不幸者的棺木,
   很少人会把它指望:
他深深地躺在狱中场地下,
   脚带镣,身上没衣裳,
再加那种火一样的裹尸布——
   叫他的脸面全丢光!

时时刻刻,火烧般的石灰
   吞噬着肉和骨头;
它在黑夜吞噬脆脆的骨,
   白天吞噬软软的肉;它轮流地吞噬肉和骨头,
   但吞噬心儿不松口。

整整三年,他们将不在那里
   播种、移植和种秧;
整整三年,这倒霉地方将
   光秃秃地寸草不长,
用无可指责的凝视瞪着
   那感到惊奇的天上。

他们以为,杀人者的心将会
   玷污他们撒的种子。
这不对!上帝的仁慈大地
   比人知道的更仁慈——
红玫瑰只会变得更殷红,
   白玫瑰把更白显示。

他的嘴把红红的玫瑰生!
   他的心把白玫瑰长!
基督用什么怪法子来实现
   他的愿望,谁说得上?
因为,朝对者的拐杖竟在
   教皇眼前把花开放。

但在监狱的空气里,奶白的、
   红的玫瑰都难开放;
那地方,碎磁、砂砾和硬石
   是他们给我们的赏:
因为,大家都知道,花朵儿
   能给普通人的绝望。

所以,决没酒样红的或白的
   玫瑰让一片片花瓣
落在吓人的监狱围墙边,
   和一垅泥和沙上面,
让放风人知道:为了人的罪,
   圣子已把生命贡献。

但虽然吓人的监狱围墙
   仍把他团团地围住,
而且,给镣铐锁着的幽灵
   夜里也难行动自如,
而躺在这样恶浊的地方,
   幽灵也就只能啼哭。

这倒霉鬼却已得到安宁——
   或者已用不了多久:
那里没事情会使他发疯,
   没恐怖的中午时候;
因为在他那没灯的地下
   太阳和月亮都没有。

他们把他畜生似地吊死,
   甚至也没有敲丧钟——
可丧钟却能把他的惊魂
   送进一片安谧之中——
只是匆忙地把他弄出去,
   然后藏进了一个洞。

他们剥掉他粗帆布衣裳,
   让他给苍蝇去叮;
他们嘲笑他青肿的喉头、
   直楞楞盯视的眼睛;
他们堆上埋受刑者的泥,
   发嘻嘻哈哈的笑声。

牧师不愿为可耻的他祈祷,
   不愿在他墓边跪下,
也不给插上耶稣给罪人的、  
   受到祝福的十字架;
因为这个人哪,耶稣下凡
   拯救的人中就有他。

但一切都很好;他只是去那
   给生命备下的封疆,
他人的眼泪会为他装满
   早破了的同情之缸,
因为哀悼他的将是被遗弃者——
   被遗弃者总在哀伤。



我说不清楚法律是正确,
   或法律竟然是错误;
我们蹲监狱的人只知道
   这里的墙壁很坚固;
只知道每一天象是一年,
   那一天天难挨难过。

但是这我知道:人们为人
   制订的每一条法律——
自从有人夺了兄弟的性命、
   世界上的悲苦开始——
只把那邪恶的扇子,扬去
   麦粒却留下了麸皮。

我还知道——可惜呀,要是
   人人都知道该多好 ——
人们的每一座的监狱都是
   用耻辱的砖瓦建造,
还围着铁栅,让兄弟相残的
   事儿基督看不到。

他们用铁栅把柔月亮遮,
   用铁栅把好太阳掩;
他们把自己的地狱藏得严,
   让事情全包在里面——
想叫上帝的儿子和人子
   永远也没法子看见!

在监狱的空气中,邪恶行为
   象毒草把花儿开放;
在那里,消亡和枯萎掉的
   只是人心中的善良;
苍白的苦痛管着沉重的门,
   而那看守就是绝望。

他们让受惊的小孩挨饿,
   饿得他日夜地哭啼;
他们把弱者和愚者鞭笞,
   还把白发老人嘲戏;
有人变疯,所有的人变坏,
   谁也没说话的权利。

我们蹲的每一间小监房,
   是厕所又暗又难闻;
虽生犹死而发出的奇臭,
   铁窗都给堵得憋闷;
除了贪欲,这仁慈的机器
   把一切都碾为齏粉。

咸涩水里淌着恶心的泥,
   是给我们喝的饮料;
充斥白垩、石灰的苦东西,
   是称给我们的面包;
睡神不肯躺,却瞪眼走着——
   为时间流逝而哭号。

尽管饿得瘦和渴得枯槁
   象毒蛇和猛兽在斗,
但最使我们寒心和伤心的
   并不是水臭面包馊,
是我们白天搬的块块石头
   夜里压在我们尽头。

我们的心里午夜般黑暗,
   监房中黄昏般溟濛;
各人在他自己的地狱里
   摇动着曲柄扯着绳,
那寂静远比铜铃的声音
   更叫人胆战又心惊。

从来没人的声音送过来
   一个字的亲切话语;
门外把我们注视的眼光
   既没有同情又严厉;
被遗忘的我们憔悴又消瘦——
   灵魂和肉体在毁去。

就这样,我们在孤独中退化,
   让生命的铁链锈烂;
有的人诅咒,有的人哭泣,
   有的人连气也不叹;
但上帝永恒的慈爱律法
   却劈碎铁石的心坎。

………………………………


王尔德(1854-1900)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俄国

        普希金 :  科隆纳一家人     冯春  译


科隆纳一家人


坐下吧,缪斯;袖起你的手,
脚放在登下!好动的姑娘,别乱转!
现在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寡妇,
这贫穷的老大娘八年前
和女儿住在波克罗夫教堂旁,
那简朴的小屋就在岗警后边,
她们那明亮的房间、三个窗户、
台阶和小门,都还历历在目。

三天前,临近傍晚时分,
我和朋友到那里去闲逛。
小屋已没了踪影,那里
盖起了一座三层的楼房。
我想起那常住在窗前的
老寡妇和她的年青姑娘,
我年青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她们是否还着?有什么变迁?

我心中闷闷不乐:我斜着眼睛
看看那座高楼发,如果这时候
有一场大火将它吞噬,
那火焰该使我多么快乐,
我妒恨的眼睛才感到满足。
我们的心总是充满许多
幻想;当我们单独或与三两
同伴散步时,也常会胡思乱想。

谁要是能牢牢管住舌头,
把思想的缰绳紧紧抓住,
谁要能刹那间掐死心中
那咝咝叫和蛇,谁就有福。
但谁要是喜欢饶舌,好恶魔的
名声就会立刻到处传布……
哦,我忘了,医生不准我忧郁,
我们不谈了——实在对不起!

老大娘(这样的面貌我在
伦勃朗的油画上见过无数次)
戴着压发帽和老花眼镜。
但女儿是个少女,长得很标致:
眼睛和眉毛象夜色一般黑,
人却温柔和白净得象只鸽子,
她的爱好高尚而又文明,
她还读过埃敏的作品。

这少女还会弹奏六弦琴,
会唱”灰色的鸽子多忧伤“、
”我要不要出门“和旧时的小调,
她会唱所有的歌,象俄国姑娘
冬天的傍晚坐在火炉边,
寂寞的秋日守在茶炊旁,
春天在小树林里悒郁地低吟,
这伤感的歌女,象我们的诗神。

不管是比喻,还是现实:我们全家,
从马车夫到首屈一指的诗人,
都唱得很忧郁。俄罗斯的歌曲
就是悲伤地呼号,这已是遐尔闻名!
开头欢天喜地,最后悲痛欲绝,
我们的缪斯和少女,她们的歌声
都是这么悲哀和伤感,
可那哀愁的调子却动人心弦。

好美人儿小名叫做巴拉莎,
缝补浆洗样样都在行,
家务都由她一人操持,
帐目也由她一手承当,
荞麦粥由她亲自烧煮
(这重要的活儿有个老厨娘
帮着干,她是好心的大娘费克拉,
虽然她听觉不灵,嗅觉欠佳)。

年迈的妈妈常住在窗前,
白天她总把袜子编织,
夜晚则端坐在小桌旁,
摊开纸牌,做占卜的游戏,
她的女儿满屋子奔忙,
忽而在窗前,忽而在院子里,
街上的人谁乘车,谁步行,
她都看得清(真是个敏锐的女性)!

冬天百页窗早早就关上,
但是在夏天,到入夜之前,
门窗都开着。苍白的狄安娜
久久从窗口对着姑娘细看
(每一部小说都要写到
这一点,这已经成了习惯)!
通常,妈妈的鼾声已打得山响,
而女儿却还望着月亮,

听着阁楼上妙妙的猫叫
(不知羞耻的幽会的暗号),
还有远处守卫的吆喝、
时钟的打点。夏夜静悄悄,
笼罩着安谧的科隆纳,偶尔
有两个人影从邻屋溜掉。
听得见慵倦少女的心房
在隆起的衣衫下面猛撞。

每个礼拜天,不管严冬酷暑,
老寡妇都带着女儿上教堂,
她总站在人群的前前列,
伫立在唱诗班的左边,那一晌
我已不住在那里,但是
只要我睡着,忠实的梦魂便飞向
科隆纳,飞向波克罗夫,礼拜天
我总是到那里听俄国人的颂赞。

我记得有个伯爵夫人也常常
上那里去(我已忘了她的姓名)……
她又有钱又年青,走进教堂
总是威风凛凛,华贵雍容,
祈祷也神气活现(在这种场合!),
说来罪过!我总是朝右边频频
瞧着她。巴拉莎本来就可怜,
相形之下,显得更寒酸。

有时伯爵夫人会漫不经心
向她投去傲慢的瞥视。
可她默默而虔诚地祈祷,
仍然是那么专心致志。
她是那么温柔而谦逊,
而伯爵夫人则想着自己的事,
最新的时装使她沉醉,
她只欣赏自己冷峻高傲的美。

她是虚荣心的冷峻化身,
这一点您准能在她身上发现;
但是透过这高傲我洞察了
另一个方面:她郁郁寡欢,
强压着哀怨……对此,我深有了解,
它们吸引着我不由自主的视线……
但伯爵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想必把我列入俘虏的名单。

她内心深藏着痛苦,虽然
年青美貌,虽然过着奢侈
舒适的生活,虽然主宰着
福耳图那,虽然世人惯于
对她阿谀奉承,但她是不幸的。
读者,您那刚结交的新知
巴拉莎,那纯朴善良的姑娘,
却要比她百倍地欢畅。

长长的发辫挽在牛角梳子上,
金黄的鬈发垂挂在耳边,
头巾在胸前打结或交叉,
纤细的颈项戴着蜡项链——
打扮很平常,——但是黑胡子的
近卫军却徘徊在她窗前,
姑娘没有华贵的衣装,
却叫他们个个如痴似狂。

他们中间,谁更使她钟情,
或者她的心对他们都一样
冷淡?下面我们就会看到。
暂时她的日子过得还很平常,
无论是盛大的舞会,无论是
巴黎、皇宫,她都不向往
(虽然她的堂姐,宫廷总管夫人
维拉 · 伊凡诺夫娜就住在宫廷)。

突然,她们家遭到了不幸。
老厨娘去洗了一次蒸汽浴,
回来就病倒了。虽然用茶、
用酒、用醋、用薄荷制剂
给她医治,但圣诞节前夜
她还是与世长辞,老寡妇母女
和她告了别。当天就有人跑来
料理后事,送她去奥赫塔掩埋。

一家人都深深感叹,小猫
瓦西卡更是伤心,过后,老寡妇
想了想,两三天——可不能再长——
没有厨娘还可以对付,
长期以往,吃饭可就犯了难,
于是唤道:”巴拉莎!“”来啦!“”何处
可以找到厨娘,去问问邻居,
要找到便宜的,查是不容易。”

“我知道,妈妈。”于是她裹紧外衣
跑出去(这是个严寒的冬天,
雪地沙沙地响,湛蓝的穹苍
万里无云,星光熠熠,寒光闪闪)。
老寡妇久久地等着巴拉莎,
瞌睡虫悄悄爬上她的眉间,
很晚了,巴拉莎才回到她身旁,
说道:“我给你带来个新厨娘。”

一个姑娘跟在她后面,
高高的身材,长得还端正,
身穿一条短短的裙子,
怯生生走出来,深深鞠了个躬,
然后躲到墙角去,拉了拉围裙,
“要多少工钱?”老大娘问一声。
“一切全听您的便,”那姑娘
回答得谦恭而又大方。

老寡妇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玛芙拉。”“玛芙拉,
好,就留在我家,亲爱的,你还年青,
要躲开男人。故世的费克拉
在我这里做了十年厨娘,
是个安守本分的妇道人家。
要把我和我的闺女服侍好,
勤勤恳恳,别乱报开销。”

一天两天过去了,这厨娘
可真没有用:一会儿食物烧过火,
一会儿东西烤焦了,一会儿打翻
所有的碗碟;盐总放得太多。
坐下来缝补——却不会拿针,
你说她——她一声不吭地坐着。
不管做什么,她都搞得一团糟,
巴拉莎怎么教,她也做不好。

礼拜天的早晨,母女俩都去
教堂做弥散,玛芙拉一个人
在家里留下,你看,她整夜
闹牙疼,痛得她简直要发昏,
再说,还有肉桂要捣碎,
她还准备烤好甜点心。
只好把她留下,但是老大娘
在教堂里,心中突然发了慌。

她想:“这个狡猾的玛芙拉,
为什么突然想烤甜点心?
她呀,看模样都象个骗子手!
是不是想偷东西把我们蒙混,
然后溜掉?哎呀呀,多吓人!”
老大娘想到这里简直惊呆了,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女儿说:

“你呆在这儿,巴拉莎,我要回家,
我觉得很可怕。”为什么她这样慌,
女儿闹不清。我那老寡妇
三步作两步,跑出了教堂。
她的心怦怦跳,象面临着灾难,
回到家里,她急忙看看厨房,
玛芙拉不在。老寡妇走进房间,
怎么啦?天哪!多吓人的场面!

那厨娘端端正正地坐着,
对着巴拉莎的小镜子刮胡子。
寡妇怎么啦?“哎哟哟,哎哟哟!”
她噗通一声跌倒了。那厨子
满脸涂着肥皂沫,看见她,
慌慌张张,从她身上跨过去
(全不过寡妇的尊严),跑出了家门,
双手掩住脸,一个劲儿往前奔。

弥撒结束了,巴拉莎回了家。
“妈妈,什么事?”“哦,我的巴拉莎!
玛芙拉……”“她怎么啦?”“我们的厨娘……
唉,我的脑子真是糊涂啦……
对着镜子,脸上涂满了肥皂……”
“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您的话,
玛芙拉在哪儿?”“唉,她是个歹徒!
她在刮胡子!……象我死去的丈夫!”

我们的巴拉莎是不是红了脸,
我可说不上,但是玛芙拉
从此不见了——没了影踪!
她走了,一点工钱也没拿,
也不闯下什么天大的祸事。
在那俏姑娘和老寡妇的家,
是谁接替了玛芙拉?我发誓,
不知道,我急着结束这故事。

……

“我要说的是:依我看来,
想不花钱请厨娘,这很危险;
谁生来是个男人,却要穿上裙子,
打扮成女人,这未免怪诞
而枉然,总有一天,他要刮胡子,
这和女人的天性不相干……
此外,再没有别的含义,
请别在我的故事里拼命寻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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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朗费罗 :  保罗·里维尔昨夜飞驰     杨德豫  译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00:18 | 显示全部楼层
见证人    韦德培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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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罗斯特 :  有仇报仇 、 伺候仆人们的女仆     方平  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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