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诗界

 找回密码
 注册
楼主: 卢兆玉

《春天最初的微笑》 译诗集(全) / 上传: 卢兆玉

  [复制链接]
 楼主| 发表于 2026-1-8 11:58:41 | 显示全部楼层
王尔德:   累丁监狱之歌     黄杲炘  译


累丁监狱之歌


……





禁卫兵在院中走了六星期——
   身穿破旧的灰衣裳,
头上是打板球人戴的帽子——
   他脚步看来轻又畅;
我从没见过谁象他那样
   渴望地朝天上凝望。

我从来没有见过谁,会用
   那充满渴望的眼睛
望着犯人啊做天的地方——
   好只是一小片蔚蓝,
望着飘荡的云朵追随在
   羊毛般的乱絮后面。

他双手并没有互相扭绞——
   象那些蠢人们一样,
他们在漆黑的绝望洞穴里
   竟怀着痴呆的希望——
他只是吸着早晨的空气,
   只是把脸朝着太阳。

他不哭不号,不扭绞双手,
   不消瘦,不东张西望;
他只是吸着空气,似乎它
   能镇痛,又有益健康;
他张开嘴,吸着太阳的光,
   把阳光当着酒一样!

我和我们圈里的受苦人
   都步履沉重地走着,
连自己犯的大罪或小愆
   各人全已经忘记了,
只呆望这将给吊死的人——
   眼光中流露出惊愕。

看他在边上走过真希奇——
   那脚步轻快又舒畅,
看他仰望着天空真希奇——
   带的是那样的渴望,
想想他这人的事真希奇——
   有那样的债要清偿。

橡树和榆树的漂亮叶子
   在春天里爆出新芽,
可树样的绞架看着可憎——
   它的根是蛇的毒牙;
不管它色泽青翠或干枯,
   没结果子便把人杀!

体面的高位,是凡夫俗子
   努力去攀登的地方,
可是,谁愿意给麻绳捆着
   站在绞架的高台上
从那杀人者的项圈里面  
   最后一次把天空望?

爱情和生活顺利的时候,
   随提琴跳舞多美好,
按笛子和诗琴的节拍跳,
   多么地优雅又奇巧;
但是活灵的脚在空中舞,
   这跳法却是不太妙。

每天,我们在难过地推测,
   在好奇地把他细觑,
心里想着,我们中哪一个
   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谁知道自己盲从的灵魂
   去哪个火中的地狱。

终于,已看不见这个死囚
   走在待审的人中间;
我知道他正站在被告席上,
   扶着阴森森的围栏——
在这上帝的可爱的世界上,
   我将见不到他的脸。

我们象风暴中的两条漏船,
   航道正交叉在一起;
我们没有话要相互诉说,
   没有事要彼此示意;
因为相遇在耻辱的白天,
    不是在圣洁的夜里。

监狱的一堵墙围住我们
   这两个被唾弃的人;
我们被世界抛出它胸怀,
   被上帝抛出他的心;
一座专等罪人的铁陷阱
   使人和我不能脱身。



欠债人的院里石块坚硬,
   高高的围墙潮又湿;
这是就是他放风的地方,
   天上是一片铅灰色;
他两侧都有个狱警走着,
   怕的是他自己寻死。

要不,监视的人陪着他坐,
   看着他日夜地苦恼,
盯着他站起来流泪哭泣
   和低头弯腰地祈祷,
盯着他,怕和是他把绞架
   嘴中的牺牲品抢掉。

管理条例,典狱长一向是
   最坚决地付诸实施;
监狱的医生说,死亡不过是
   一个很科学的事实;
狱中的牧师一天来两次,
   留下了一本小册子。

他一天两次地吸着烟斗,
   喝着一夸脱的啤酒;
他已横了心,让心儿没法
   把恐惧藏匿和收留;
他常说他很高兴,这么近
   便是那掌刑人的手。

为什么他的话这样奇怪——
   没一个狱警敢于问:
因为他有监视者的命运,
   他的任务是看住人;
所以他的脸必须象面具,
   加一把锁封住双唇。

要不然,他也会为之感动,
   会给人宽解和慰藉;
人类的同情该做些什么——
   关在死囚的监房里?
这地方,什么宽慰话能在
   精神上帮一位兄弟?

无精打采而又七歪八摇,
   我们傻瓜似地巡回!
但不在乎,因为我们知道
   我们是魔鬼的部队:
剃光的脑袋,铅也似的脚——
   好快活的化装舞会。

我们迟钝而流血的指甲
   撕开浸柏油的粗绳,
我们擦门窗,我们刷地板,
   把光亮的栏杆弄净:
又一排排给地板涂肥皂——
   只听得提桶在相碰。

我们缝麻袋,我们砸石块,
   把钻子转得灰飞扬;
我们敲罐子,我们喊圣诗,
   汗珠儿滴在磨了上;
可是,在每个人的心里面,
   躺着的恐惧不声响。

它静静躺着,使日子爬得
   象满是水草的细波,
使我们忘记,悲苦的命运
   等待着坏蛋和蠢货;
但一天下工后,我们拖着脚
   从一个墓坑边经过。

黄土坑张着打哈欠的嘴,
   要吞下一个活东西;
为了血,挖起的烂泥呼唤
   铺沥青的干渴场地;
我们知道了:在天亮以前
   得有个犯人被绞毙。

我们走进牢去,心思全在
   死亡、恐惧和毁灭上;
掌刑人,也在黑暗中走去——
   他那小包就在身旁;
我们一个个颤抖着溜进
   坟墓似的编号监房。

那天夜里,空空的走廊里
   充满了可怕的景象;
那铁窗区里,我们听不见
   脚步声来回的轻响;
通过遮断了星星的窗栅
   似乎有白脸在张望。

他躺着,象躺在可人的牧场
   草地上进入了梦乡;
看守的人瞧着睡着的他,
   他们可实在难想象:
一个离绞架这么近的人
   怎么能睡得那么香?

但不哭的人得哭的时候,
   那可就再也睡不着;
我们这些傻瓜、骗子、无赖
   于是就睁眼度长宵,
让别人的恐惧溜进每个
   受痛苦折磨的头脑。

唉,去感受其他人的罪孽
   是多么地使人心惊!
因为,罪恶的剑刺得真深——
   只露出有毒的剑柄;
我们流下融铅似的眼泪——
   为别人夺去的生命。

穿毡鞋的狱警轻轻走来,
   在每扇挂锁的门旁
吃惊地窥探,只见一个个
   灰人影儿跪在地上;
奇怪,为什么不祷告的人
   也跪下来祈求上苍。

整整一夜我们跪着祈祷,
   为一具尸体而哀伤!
夜半时,摇曳不定的烛焰
   就象棺柩上的一样,
而海绵中饱吸着的苦酒
   味儿是悔恨和懊丧。

灰鸡在啼叫,红鸡在啼叫,
   但是天却始终不亮;
可怕的形象蜷缩在角落里,
   在我们躺着的地方;
夜间出来活动的坏精怪
   似乎在眼前玩得畅。

……

凌晨的风已开始在呜咽
   可是夜却还没有完;
那大布机上的黑网还在织,
   要织完所有的黑线;
我们边祈祷;边感到心焦;
   怕太阳的正义审判。

监狱的围墙在哭哭啼啼,
   呜咽的风尽绕着它;
我们象感到大钢轮在转——
   感到分分秒秒在爬;
呜咽的风啊,我们做了啥,
   得到了这样的管家?

终于,我在三条板的床上,
   看到对面的白墙上
移过了窗上栅栏的影子——
   象铅制的窗格一样;
我知道,上帝的可怕的曙色
   已染红世界某地方。

六点到,我们把监房清扫,
   七点时却一片静寂;
但一张飕飕扑动的巨翼
   似乎充塞在监狱里;
因为死神已进来作准备,
   正喷着冰冷的鼻息。

他没身穿紫袍招摇而过,
   没骑月白色的骏马。
活板一块加上粗强三码
   便配备成一个绞架:
只来了带耻辱之绳的使者,
   这秘密活就交给他。

我们象黑暗中摸索的人,
   想走出一片脏泥塘;
不敢吐出一个字的祈祷,
   也不敢为痛苦松绑;
有东西在我们心中死亡,
   死亡的东西是希望。

因为,只管前进不转弯的
   人间正义严厉无情;
它杀死弱者,它杀死强者,
   它跨的大步真要命;
它踏着铁蹄,把强者杀死——
   杀亲长的滔天罪行!

我们等待着,等钟打八下——
   干渴已锁住了舌头;
因为,命运之神的八下钟,
   将使一个人受诅咒;
无论对最好或最坏的人,
   他都是把活扣一抽。

我们没什么别的事可做,
   只等着那信号敲响;
我们哑巴似地静静坐着,
   象空山谷里的石像;
但各人的心跳得又沉又快
   象疯子在敲鼓一样!

突然,监狱里的大钟敲响,
   颤抖的空气猛 一震;
所有的监房响起了哭声,
   在绝望地无力吟呻——
栖身于沼泽的麻风患者
   哭喊时就这样怕人。

就象在梦境的水晶球里
   看见极可怕的景象,
我们看见油腻的粗麻绳
   钩在发黑的横梁上,
听见掌刑人的机关把祈祷
   勒成了啊地一声响。

使他发痛苦喊叫的悲哀,
   那种最狂烈的后悔
和象血一样的滴滴汗珠,
   没有谁比我更领会;
因为,活上几度生命的人,
   他的死也不止一回。



在他们绞死人的日子里
   监狱里没有做礼拜;
因为牧师的心过于悲伤,
   或者他脸色太苍白,
或者他眼睛里那种神情
   给人家看见不应该。

所以他们就把我们关着,
   近中午铃儿才响起;
狱警们铿锵作响的钥匙
   把倾听的监房开启;
我们跨出一间间的地狱,
   踯躅地走下铁扶梯。

走进上帝的甜美空气里,
   但情形同往常两样;
因为,这人吓得面如死灰,
   那人的脸色白苍苍;
没见过伤心的人们那样
   渴望地凝视着日光。

我从没见过伤心的人们
   用那种渴望的双眼
望着犯人叫做天的地方——
   那只是一小片蔚蓝,
望着自由自在、快活悠闲
   飘过的云彩一片片。

但是,我们中也有一些人,
   走路时他们头低着;
他们知道,要是按咎论罪,
   他们就已代他死了;
因为,他只是杀了个活的,
   而他们杀掉死了的。

因为,这种人是二度犯罪:
   唤醒死灵魂来受苦——
把它拖出斑斑的裹尸布,
   使得血再一次流出,
使血一大注一大注地流,
   但流得却无缘无故!
身穿标有弯箭的大囚衣,
   象人猿或小丑一样,
我们默默地一圈圈走在
   溜滑的沥青场地上;
我们默默地一圈圈走着,
   没有人开口把话讲。

我们默默地一圈圈走着;
   在各人空洞的心中,
掠过对可怕事物的回忆——
   象可怕的风那样猛;
荣誉在各人前大步走开,
   惊怖却尾随着脚踵。

狱警们神气地来来去去,
   管着他们的人面兽;
他们穿着休息日的制服,
   既一尘不染又不皱;
但先前干的活谁都知道——
   生石灰沾在靴四周。

因为在挖着墓坑的地方,
   根本就不是个坟墓;
那只是监狱可恶的墙边
   有一小垅沙石泥土
和一堆销肉蚀骨的石灰——
   这就是那人的棺木。

因为,象这不幸者的棺木,
   很少人会把它指望:
他深深地躺在狱中场地下,
   脚带镣,身上没衣裳,
再加那种火一样的裹尸布——
   叫他的脸面全丢光!

时时刻刻,火烧般的石灰
   吞噬着肉和骨头;
它在黑夜吞噬脆脆的骨,
   白天吞噬软软的肉;
它轮流地吞噬肉和骨头,
   但吞噬心儿不松口。

整整三年,他们将不在那里
   播种、移植和种秧;
整整三年,这倒霉地方将
   光秃秃地寸草不长,
用无可指责的凝视瞪着
   那感到惊奇的天上。

他们以为,杀人者的心将会
   玷污他们撒的种子。
这不对!上帝的仁慈大地
   比人知道的更仁慈——
红玫瑰只会变得更殷红,
   白玫瑰把更白显示。

他的嘴把红红的玫瑰生!
   他的心把白玫瑰长!
基督用什么怪法子来实现
   他的愿望,谁说得上?
因为,朝对者的拐杖竟在
   教皇眼前把花开放。

但在监狱的空气里,奶白的、
   红的玫瑰都难开放;
那地方,碎磁、砂砾和硬石
   是他们给我们的赏:
因为,大家都知道,花朵儿
   能给普通人的绝望。

所以,决没酒样红的或白的
   玫瑰让一片片花瓣
落在吓人的监狱围墙边,
   和一垅泥和沙上面,
让放风人知道:为了人的罪,
   圣子已把生命贡献。

但虽然吓人的监狱围墙
   仍把他团团地围住,
而且,给镣铐锁着的幽灵
   夜里也难行动自如,
而躺在这样恶浊的地方,
   幽灵也就只能啼哭。

这倒霉鬼却已得到安宁——
   或者已用不了多久:
那里没事情会使他发疯,
   没恐怖的中午时候;
因为在他那没灯的地下
   太阳和月亮都没有。

他们把他畜生似地吊死,
   甚至也没有敲丧钟——
可丧钟却能把他的惊魂
   送进一片安谧之中——
只是匆忙地把他弄出去,
   然后藏进了一个洞。

他们剥掉他粗帆布衣裳,
   让他给苍蝇去叮;
他们嘲笑他青肿的喉头、
   直楞楞盯视的眼睛;
他们堆上埋受刑者的泥,
   发嘻嘻哈哈的笑声。

牧师不愿为可耻的他祈祷,
   不愿在他墓边跪下,
也不给插上耶稣给罪人的、  
   受到祝福的十字架;
因为这个人哪,耶稣下凡
   拯救的人中就有他。

但一切都很好;他只是去那
   给生命备下的封疆,
他人的眼泪会为他装满
   早破了的同情之缸,
因为哀悼他的将是被遗弃者——
   被遗弃者总在哀伤。



我说不清楚法律是正确,
   或法律竟然是错误;
我们蹲监狱的人只知道
   这里的墙壁很坚固;
只知道每一天象是一年,
   那一天天难挨难过。

但是这我知道:人们为人
   制订的每一条法律——
自从有人夺了兄弟的性命、
   世界上的悲苦开始——
只把那邪恶的扇子,扬去
   麦粒却留下了麸皮。

我还知道——可惜呀,要是
   人人都知道该多好 ——
人们的每一座的监狱都是
   用耻辱的砖瓦建造,
还围着铁栅,让兄弟相残的
   事儿基督看不到。

他们用铁栅把柔月亮遮,
   用铁栅把好太阳掩;
他们把自己的地狱藏得严,
   让事情全包在里面——
想叫上帝的儿子和人子
   永远也没法子看见!

在监狱的空气中,邪恶行为
   象毒草把花儿开放;
在那里,消亡和枯萎掉的
   只是人心中的善良;
苍白的苦痛管着沉重的门,
   而那看守就是绝望。

他们让受惊的小孩挨饿,
   饿得他日夜地哭啼;
他们把弱者和愚者鞭笞,
   还把白发老人嘲戏;
有人变疯,所有的人变坏,
   谁也没说话的权利。

我们蹲的每一间小监房,
   是厕所又暗又难闻;
虽生犹死而发出的奇臭,
   铁窗都给堵得憋闷;
除了贪欲,这仁慈的机器
   把一切都碾为齏粉。

咸涩水里淌着恶心的泥,
   是给我们喝的饮料;
充斥白垩、石灰的苦东西,
   是称给我们的面包;
睡神不肯躺,却瞪眼走着——
   为时间流逝而哭号。

尽管饿得瘦和渴得枯槁
   象毒蛇和猛兽在斗,
但最使我们寒心和伤心的
   并不是水臭面包馊,
是我们白天搬的块块石头
   夜里压在我们尽头。

我们的心里午夜般黑暗,
   监房中黄昏般溟濛;
各人在他自己的地狱里
   摇动着曲柄扯着绳,
那寂静远比铜铃的声音
   更叫人胆战又心惊。

从来没人的声音送过来
   一个字的亲切话语;
门外把我们注视的眼光
   既没有同情又严厉;
被遗忘的我们憔悴又消瘦——
   灵魂和肉体在毁去。

就这样,我们在孤独中退化,
   让生命的铁链锈烂;
有的人诅咒,有的人哭泣,
   有的人连气也不叹;
但上帝永恒的慈爱律法
   却劈碎铁石的心坎。

………………………………


王尔德(1854-1900)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00:18:11 | 显示全部楼层
*俄国

        普希金 :  科隆纳一家人     冯春  译


科隆纳一家人


坐下吧,缪斯;袖起你的手,
脚放在登下!好动的姑娘,别乱转!
现在讲个故事。从前有个寡妇,
这贫穷的老大娘八年前
和女儿住在波克罗夫教堂旁,
那简朴的小屋就在岗警后边,
她们那明亮的房间、三个窗户、
台阶和小门,都还历历在目。

三天前,临近傍晚时分,
我和朋友到那里去闲逛。
小屋已没了踪影,那里
盖起了一座三层的楼房。
我想起那常住在窗前的
老寡妇和她的年青姑娘,
我年青时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
她们是否还着?有什么变迁?

我心中闷闷不乐:我斜着眼睛
看看那座高楼发,如果这时候
有一场大火将它吞噬,
那火焰该使我多么快乐,
我妒恨的眼睛才感到满足。
我们的心总是充满许多
幻想;当我们单独或与三两
同伴散步时,也常会胡思乱想。

谁要是能牢牢管住舌头,
把思想的缰绳紧紧抓住,
谁要能刹那间掐死心中
那咝咝叫和蛇,谁就有福。
但谁要是喜欢饶舌,好恶魔的
名声就会立刻到处传布……
哦,我忘了,医生不准我忧郁,
我们不谈了——实在对不起!

老大娘(这样的面貌我在
伦勃朗的油画上见过无数次)
戴着压发帽和老花眼镜。
但女儿是个少女,长得很标致:
眼睛和眉毛象夜色一般黑,
人却温柔和白净得象只鸽子,
她的爱好高尚而又文明,
她还读过埃敏的作品。

这少女还会弹奏六弦琴,
会唱”灰色的鸽子多忧伤“、
”我要不要出门“和旧时的小调,
她会唱所有的歌,象俄国姑娘
冬天的傍晚坐在火炉边,
寂寞的秋日守在茶炊旁,
春天在小树林里悒郁地低吟,
这伤感的歌女,象我们的诗神。

不管是比喻,还是现实:我们全家,
从马车夫到首屈一指的诗人,
都唱得很忧郁。俄罗斯的歌曲
就是悲伤地呼号,这已是遐尔闻名!
开头欢天喜地,最后悲痛欲绝,
我们的缪斯和少女,她们的歌声
都是这么悲哀和伤感,
可那哀愁的调子却动人心弦。

好美人儿小名叫做巴拉莎,
缝补浆洗样样都在行,
家务都由她一人操持,
帐目也由她一手承当,
荞麦粥由她亲自烧煮
(这重要的活儿有个老厨娘
帮着干,她是好心的大娘费克拉,
虽然她听觉不灵,嗅觉欠佳)。

年迈的妈妈常住在窗前,
白天她总把袜子编织,
夜晚则端坐在小桌旁,
摊开纸牌,做占卜的游戏,
她的女儿满屋子奔忙,
忽而在窗前,忽而在院子里,
街上的人谁乘车,谁步行,
她都看得清(真是个敏锐的女性)!

冬天百页窗早早就关上,
但是在夏天,到入夜之前,
门窗都开着。苍白的狄安娜
久久从窗口对着姑娘细看
(每一部小说都要写到
这一点,这已经成了习惯)!
通常,妈妈的鼾声已打得山响,
而女儿却还望着月亮,

听着阁楼上妙妙的猫叫
(不知羞耻的幽会的暗号),
还有远处守卫的吆喝、
时钟的打点。夏夜静悄悄,
笼罩着安谧的科隆纳,偶尔
有两个人影从邻屋溜掉。
听得见慵倦少女的心房
在隆起的衣衫下面猛撞。

每个礼拜天,不管严冬酷暑,
老寡妇都带着女儿上教堂,
她总站在人群的前前列,
伫立在唱诗班的左边,那一晌
我已不住在那里,但是
只要我睡着,忠实的梦魂便飞向
科隆纳,飞向波克罗夫,礼拜天
我总是到那里听俄国人的颂赞。

我记得有个伯爵夫人也常常
上那里去(我已忘了她的姓名)……
她又有钱又年青,走进教堂
总是威风凛凛,华贵雍容,
祈祷也神气活现(在这种场合!),
说来罪过!我总是朝右边频频
瞧着她。巴拉莎本来就可怜,
相形之下,显得更寒酸。

有时伯爵夫人会漫不经心
向她投去傲慢的瞥视。
可她默默而虔诚地祈祷,
仍然是那么专心致志。
她是那么温柔而谦逊,
而伯爵夫人则想着自己的事,
最新的时装使她沉醉,
她只欣赏自己冷峻高傲的美。

她是虚荣心的冷峻化身,
这一点您准能在她身上发现;
但是透过这高傲我洞察了
另一个方面:她郁郁寡欢,
强压着哀怨……对此,我深有了解,
它们吸引着我不由自主的视线……
但伯爵夫人并不知道这一点,
想必把我列入俘虏的名单。

她内心深藏着痛苦,虽然
年青美貌,虽然过着奢侈
舒适的生活,虽然主宰着
福耳图那,虽然世人惯于
对她阿谀奉承,但她是不幸的。
读者,您那刚结交的新知
巴拉莎,那纯朴善良的姑娘,
却要比她百倍地欢畅。

长长的发辫挽在牛角梳子上,
金黄的鬈发垂挂在耳边,
头巾在胸前打结或交叉,
纤细的颈项戴着蜡项链——
打扮很平常,——但是黑胡子的
近卫军却徘徊在她窗前,
姑娘没有华贵的衣装,
却叫他们个个如痴似狂。

他们中间,谁更使她钟情,
或者她的心对他们都一样
冷淡?下面我们就会看到。
暂时她的日子过得还很平常,
无论是盛大的舞会,无论是
巴黎、皇宫,她都不向往
(虽然她的堂姐,宫廷总管夫人
维拉 · 伊凡诺夫娜就住在宫廷)。

突然,她们家遭到了不幸。
老厨娘去洗了一次蒸汽浴,
回来就病倒了。虽然用茶、
用酒、用醋、用薄荷制剂
给她医治,但圣诞节前夜
她还是与世长辞,老寡妇母女
和她告了别。当天就有人跑来
料理后事,送她去奥赫塔掩埋。

一家人都深深感叹,小猫
瓦西卡更是伤心,过后,老寡妇
想了想,两三天——可不能再长——
没有厨娘还可以对付,
长期以往,吃饭可就犯了难,
于是唤道:”巴拉莎!“”来啦!“”何处
可以找到厨娘,去问问邻居,
要找到便宜的,查是不容易。”

“我知道,妈妈。”于是她裹紧外衣
跑出去(这是个严寒的冬天,
雪地沙沙地响,湛蓝的穹苍
万里无云,星光熠熠,寒光闪闪)。
老寡妇久久地等着巴拉莎,
瞌睡虫悄悄爬上她的眉间,
很晚了,巴拉莎才回到她身旁,
说道:“我给你带来个新厨娘。”

一个姑娘跟在她后面,
高高的身材,长得还端正,
身穿一条短短的裙子,
怯生生走出来,深深鞠了个躬,
然后躲到墙角去,拉了拉围裙,
“要多少工钱?”老大娘问一声。
“一切全听您的便,”那姑娘
回答得谦恭而又大方。

老寡妇对她的回答很满意
“你叫什么名字?”“玛芙拉。”“玛芙拉,
好,就留在我家,亲爱的,你还年青,
要躲开男人。故世的费克拉
在我这里做了十年厨娘,
是个安守本分的妇道人家。
要把我和我的闺女服侍好,
勤勤恳恳,别乱报开销。”

一天两天过去了,这厨娘
可真没有用:一会儿食物烧过火,
一会儿东西烤焦了,一会儿打翻
所有的碗碟;盐总放得太多。
坐下来缝补——却不会拿针,
你说她——她一声不吭地坐着。
不管做什么,她都搞得一团糟,
巴拉莎怎么教,她也做不好。

礼拜天的早晨,母女俩都去
教堂做弥散,玛芙拉一个人
在家里留下,你看,她整夜
闹牙疼,痛得她简直要发昏,
再说,还有肉桂要捣碎,
她还准备烤好甜点心。
只好把她留下,但是老大娘
在教堂里,心中突然发了慌。

她想:“这个狡猾的玛芙拉,
为什么突然想烤甜点心?
她呀,看模样都象个骗子手!
是不是想偷东西把我们蒙混,
然后溜掉?哎呀呀,多吓人!”
老大娘想到这里简直惊呆了,
她终于忍不住对着女儿说:

“你呆在这儿,巴拉莎,我要回家,
我觉得很可怕。”为什么她这样慌,
女儿闹不清。我那老寡妇
三步作两步,跑出了教堂。
她的心怦怦跳,象面临着灾难,
回到家里,她急忙看看厨房,
玛芙拉不在。老寡妇走进房间,
怎么啦?天哪!多吓人的场面!

那厨娘端端正正地坐着,
对着巴拉莎的小镜子刮胡子。
寡妇怎么啦?“哎哟哟,哎哟哟!”
她噗通一声跌倒了。那厨子
满脸涂着肥皂沫,看见她,
慌慌张张,从她身上跨过去
(全不过寡妇的尊严),跑出了家门,
双手掩住脸,一个劲儿往前奔。

弥撒结束了,巴拉莎回了家。
“妈妈,什么事?”“哦,我的巴拉莎!
玛芙拉……”“她怎么啦?”“我们的厨娘……
唉,我的脑子真是糊涂啦……
对着镜子,脸上涂满了肥皂……”
“什么,我一点也听不懂您的话,
玛芙拉在哪儿?”“唉,她是个歹徒!
她在刮胡子!……象我死去的丈夫!”

我们的巴拉莎是不是红了脸,
我可说不上,但是玛芙拉
从此不见了——没了影踪!
她走了,一点工钱也没拿,
也不闯下什么天大的祸事。
在那俏姑娘和老寡妇的家,
是谁接替了玛芙拉?我发誓,
不知道,我急着结束这故事。

……

“我要说的是:依我看来,
想不花钱请厨娘,这很危险;
谁生来是个男人,却要穿上裙子,
打扮成女人,这未免怪诞
而枉然,总有一天,他要刮胡子,
这和女人的天性不相干……
此外,再没有别的含义,
请别在我的故事里拼命寻觅。”

(完)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00:18:34 | 显示全部楼层
*美国

        朗费罗 :  保罗·里维尔昨夜飞驰     杨德豫  译
                        

保罗·里维尔昨夜飞驰



孩子们,听着,听我讲故事:
讲“保罗·里维尔昨夜飞驰 ”;
那是七五年,四月十八日,
那一年,那一天,声名赫赫,
如今有几个活人还记得?

他嘱咐伙伴:“要是英国人
今晚从陆路或海上进军,
你就在北教堂高高的楼顶
挂一盏灯笼,当作信号灯,——
陆路来,挂一盏;海上来,两盏;
我守在对岸,等信号一亮,
就快马加鞭,把警报传遍
密得塞斯的村落和农庄,
叫乡亲们起来,武装抵抗。”

他摇动船桨,说一声:“再见!”
便悄悄划向查斯敦岸边。
月亮出来了,照耀海湾,
那儿,停船处,有一艘大船,
这是“筋斗号”,英国战舰同,
它有如幽灵,一根根桅杆
竖在月光里,象监狱铁栏;
这黑船巨影映现在水里,
更显得船身庞大无比。

他有个小伙,在街巷穿行,
聚精会神,侧耳倾听,
一片寂静里,听出了动静:
兵营门口聚集着人群,
武器的响动,沉重的足音,
掷弹兵整齐一致的步履
向岸边那一排舰艇走去。

他便向北教堂楼顶攀登,
爬上木楼梯,脚步轻轻,
当他登上高高的钟楼室,
昏暗的椽木上栖息的鸽子
便惊起乱飞,象幢幢怪影
在他的周遭晃动不停;
他沿梯而上,又高又陡,
到了墙头最高的窗口,
在窗前停下,仔细听一听,
望一望千家万户的屋顶,
到处是一片月色清明。

下边,山坡上,是教堂墓地,
死者们睡在幽冥的帐篷里,
宁静,深沉,一片肃穆,
静得能听见夜风吹拂,
轻捷有如哨兵的脚步,
巡游在一座座帐篷之间,
仿佛在低语:“万事平安!”
这地点、这时辰的玄妙魔力,
钟楼的荒凉,死亡的神秘,
只在他心头闪过一瞬息;
是什么使他全神贯注?
在河水汇入海湾的远处,
那影影绰绰的黑压压一线,
象长桥一样,首尾相连,
顺潮而上的,是一列兵船!

对岸,保罗·里维尔,这时
已穿好马靴, 上了马刺,
正走来走去,用沉重的步子,
时而轻轻地拍一拍马腹,
时而望一望远近的景物,
焦躁地跺脚,急不可耐,
又转过身来,紧一紧马肚带;
他那双热切搜索的眼睛
注视着北教堂高高的楼顶,
那钟楼俯临着山坡墓地,
鬼魅般,阴森,荒凉,幽寂。
快瞧!快瞧!那钟楼顶上
微光一闪,一点红光!
他跃上马鞍,抖动缰绳,
又勒马再看,年得分明:
楼顶又亮起第二盏红灯!

大路上一阵急聚的马蹄声,
明处、暗处的一个人影,
一路上卵石迸射的火星;
那一夜情况就只是这些!
又不止这些:就在那一夜,
马背上驮的是国家的命运;
马蹄下爆出的火星点点
引燃了全国的腾腾烈焰。

他离开村子,登上山冈,
在他的下方,静穆而深广,
是密斯蒂河,正汇入海洋;
河边,好一排赤杨树旁,
听得见马蹄得得的声响——
沙土上,轻柔;岩石上,响亮。

教堂的大钟敲响十二点,
他过桥来到梅德福镇边。
他听见雄鸡半夜啼鸣,
听见农舍里犬吠声声,
感觉到河上阴湿的雾雰——
这场雾升起在落幕时分。

教堂的大钟敲响一点,
他策马来到勒星顿城前。
镀金的风向标沐着月光,
礼拜堂的窗户,空空荡荡,
象鬼怪的眼睛,向他直瞪,
仿佛它们已吓得发愣,
仿佛它们这时已预见
血淋淋的厮杀就在眼前。

教堂的大钟敲响两点,
他纵马来到康科德桥边。
他听见羊群咩咩低叫,
听见树林里鸟儿喧噪,
感觉到凌晨微风的气息
轻风吹拂着暗黄的草地。
此刻正安然熟睡的同胞
本来会在这一天被击倒,
本来会在桥头上倒毙——
被英国子弹射穿躯体。

故事的下文你们都知道:
英国兵开了火,又败阵奔逃;
一道道篱笆、院墙后面,
村民用子弹回答子弹;
沿着小路追击英国兵,
穿过田野,飞奔不停,
突然出现在树荫下、拐弯处,
装子弹、射击才暂停脚步。

保罗·里维尔跃马向前,
整整一夜,把警报传遍
密得塞斯的村落和农庄,——
以无畏的呼声,号召反抗。
把人们唤醒,把门户敲开,
这声音响彻千秋万代!
它在往昔的夜风里诞生,
它跨越历史,贯穿永恒:
在黑暗、危险、紧急的时辰,
人民就会醒过来倾听,
会听到那匹马急聚的蹄声
和保罗·里维尔午夜的音信。

                          杨德豫译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00:18:57 | 显示全部楼层
朗费罗     见证人    韦德培  译


见证人


缠着锁链的枯骨,
手和脚戴着镣铐,
躺在茫茫的海洋里,
一半被黄沙埋没。

在那露水润泽不到的地方,
比铅锤更深之处,
漂动着船舶和全体船员,
他们永远不现沉浮。

黑色的奴隶船在那里漂浮,
里面装载着人体的形骸,
他们带着镣铐的瘦骨,
不再受暴风雨的玩弄。

这些是奴隶的白骨,
它们闪耀在海洋深处;
它们从波浪的裂口发出声音,
“我们是见证人!”

在地球广大的领域内
有些人类生命的市场;
锁链把他们的颈项磨伤,
手铐套在他们的手腕上。

盘旋在沙漠中的饿鹰
把死尸做为战利品;
谋杀,多可怖的谋杀
吓得孩子们胆战心惊!

一切罪恶的思想和行为
愤怒、贪欲和骄傲;
象最脏最臭的杂草,
堵塞着生命哀鸣的浪潮!

这些都是奴隶的灾难,
他们从深渊里瞪着眼睛;
他们从无名的坟墓里发出呼声,
“我们是见证人!”

朗费罗(1807-1882)



 楼主| 发表于 2026-1-11 00:19:47 | 显示全部楼层
费罗斯特 :  有仇报仇 、 伺候仆人们的女仆     方平  译


有仇报仇


黄金的故事,想必你爱听:
从前有个遭难的国王,把黄金
堆满他的囚室,堆到了顶,
金条、金块、金饼,形形色色都有。
献出这些金子,要赎回他的自由。
谁知这么多赎金还嫌不够;
贪心的征服者全部都收下,
却还是不把那国王放走。
他们吩咐国王发出诏书,
要臣民献上黄金,多上加多,
于是全国上下,到东到西去搜寻,
庙宇、王宫、库房,一处都没放过。
哪想到一旦再没有什么可贡奉,
那征服者立即把国王判刑,
胆敢发动一场抗战是他的罪名,
一根绳子于是送了那囚徒的性命。

要知道国王下令献上的黄金,
还不到他所能够要到的半数,
别说半数,连三分之一还没到,
甚至还不到十股中的一股。
扭着身子的国王刚断了气,
“仇恨”就发出一阵可怕的狂笑,
就象地狱突然张开裂缝一条。
如果黄金叫征服者看着欢喜,
好吧,偏就是这个宝贝东西,
征服者从此休想到得手里。

他们顾不到思念那惨死的国君。
人人参加一场埋金的游戏。
只听得他们发誓:凡是黄金
都回老家去:那地球的深处。
他们钻头觅缝,把孔隙寻找,
这场疯狂的游戏如火如荼。
那添油加酱的故事说是这样:
人间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一齐灭却了缭眼花的光彩,
宁可消失于黑暗,也不叫敌人得到!

一手搜索来,一手又把它毁灭,
这真是最壮观的一次洗劫——
自从林居的日耳曼人洗劫罗马,
把黄金的烛台掮回到家里。

有一个印加王子不熬不住苦刑,
临死前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他叫那帮人跳进一个什么湖里,
去寻找他们想疯了的东西。
那帮人跳进水里,却一无所获,
他叫他们深深地钻进水底——
直到他们在深水里咽了气。
骄横的征服者一个个杀气腾腾,
暴跳如雷,要抓人,要用酷刑。
夸耀的传说中有那么多大贵人,
都成了目标,那帮人闯进了巴西,
垂涎三尺,还伸出了舌头,
两眼发红,却没尝到一点甜头。

那被征服者,渐渐地,不知不觉,
年老了,衰弱了,秘密藏在心头,
老死 了,留下一个满意的狞笑:
我是没有了,可你也休想到手!
据说有一个埋葬的洞穴
在那部落的洞窟,高高地堆积着
灰烬和焦炭,龟裂的人骨和兽骨——
当初一次次宴席的残渣,
聚成了贝塚,永远安息的坟墓。
那最叫人眼红的伟大的财宝:
硕大无比、一千环节的黄金链条,
每一节连环一百斤重,
从一个岗哨到一个岗哨,
来来回回箍上了十圈(沉甸甸地
绷得那岗哨柱子向里倾倒),
这金链子编织成王宫的大门。
有人说这财宝给运到大海边,
有点说已在崇山峻岭的东面,
又有的说,如今在那北部边境,
无数的壮汉排列成一支单人纵队,
由太阳神的祭司担任指挥,
在当空的烈日下,扬起的尘土中,
只见一个个背脊上扛着那
一环又一环金光闪闪的长链。

且别去管这些个谣传谁错谁对,
(众说纷纭,永远没有个完);
总之,灿烂的黄金在粪土里埋,
腐锈、霉烂,半点都不能碰它。
那帮强盗,但愿他仌永远倒楣吧!

“’憎恨‘的最好办法也就是最毒。
那就是去了解敌人最想得到的是什么,
再别管那玩意儿价值连城,
偏要叫它从地球上消失。
让那帮了人的’贪婪‘死不瞑目,
让虚荣的心至死得不到满足,
让那权势的欲望至死得不到营养——
爱高雅,爱理想,爱一尘不染?
把这些幌子全都给他们揭开,
让他们忍饥挨饿,饿得要死吧——
叫那帮子人认清那无情的现实!“



 楼主| 发表于 2026-1-14 12:57:40 | 显示全部楼层
费罗斯特 :  有仇报仇 、 伺候仆人们的女仆     方平  译


伺候仆人们的女仆



你来我们这块地方搭个帐篷,
我有多高兴,我没让你知道罢了。
我答应我自己,有一天到你那儿去
瞧瞧你怎样过日子——可我懂得什么呀!
满屋子饥饿的男人等着我开饭,
我猜想你早就看出来了……看来是,
我就是表达不出我心里想就的话,
就象我提不起嗓门,或是要举起
我那只手(我能举起来,如果非举不可)。
你有过那种感觉吗?但愿你从没有过。
我给弄得晕头转向,直说不清楚
我究竟是开心,不开心,还是什么。
什么感觉都得没有了,只剩下一个声音
在我的心底,象在对我说:你应该
有怎样的感觉,会怎样感觉,如果你
不是象乱麻似的给摆弄得一团糟。
就拿那个湖来说吧。我望了又望,
真是一片秀丽可爱的湖水呀。
我站在那儿,一遍又一遍地大声说,
它有多少妙处,又长又窄,就象当初
是一条深深的河流,两着都给砍了。
这片湖水直穿过山的峡谷,长五英里、
从那窗口(窗子下是我洗盘子的水槽)
望得见暴风雨卷过来,向着这房子,
把那缓慢的水波吸引成一片白浪——
越来越白,白极了。我的心思再不在
那炸面饼卷儿、那苏打饼干上面了——
当早晨阳光明媚,我跨出门外,
欣赏那闪光的湖水;或者领略那
升起来的风吹在我脸上、吹在我身上,
吹进了我的披肩——这当儿,眼看
从“龙窟”卷来的暴风雨就要临头,
湖面起着一阵寒战,自远而近。
我看这真是秀丽可爱的一片水啊——
我们这“维利比湖”!你怎么会听说起的?
当然,我总以为人人都听说有这个湖。
是在一本讲蕨菜的书中谈到的吗?
有这样的话!原来你闯东闯西,
却是让比羽毛还轻的东西支配着你!
而这片山水让你爱上了?你不说,
我也想得出这缘故。可我懂得什么呀!
假使有更多的人来,那就不同了,
会有生意好做了。眼前是,莱恩造的
那几间小屋,有时候我们出租了,
有时候没人租。我们沿岸有一大片地,
应该值一笔钱——也许将来会呢。
可我不象莱恩那样一心指望着它。
他这个人,样样东西都往好处看,
把我也包括在内。他认为我没什么,
吃些药就好了。其实并不在乎什么药——
独有罗大夫一个人敢于说这句话——
我需要的是休息——看,我把话吐出来了,——
别整天忙着给那些吃不饱的雇工
做饭啊;别忙着洗他们吃过的盘子啊;
别尽干那干了又干、没个完的活儿
压在我身上——可不这样,又有啥办法呢?
莱恩说,再加一把劲不就把它干完了。
他说,出路只有一条,就是干到底。
我也同意这话,不同意又怎么样呢?
除了干到底,我还有别的办法吗?——
一无办法;也好让别人看了说:
果然好。倒不是莱恩不多替我着想。
他有个打算,要从我们从前住过的地方
(那天我指给你看过,离哪儿都得
三十英里路)搬到那湖边去住。
这一搬运,哪儿能不花些冤枉钱呢?
可莱恩一股劲地要弥补那损失。
他干的活儿是一个男子汉的活,
从日出干到日落,他动手干活,
那股狠劲儿就跟我差不多,可惜
流了大汗,却并没有带来多大的好处。
(干活的女人、男人,还不是一个样。)
光干活还不算。莱恩饱览得太多了。
镇上的什么事他都要插一手。今年,
那是修公路,他招来了太多的人手,
包下他们的食宿,那真是个无底洞。
那些人真不害臊,占尽了他的便宜,
还以为能占便宜而洋洋得意呢。
我家有四个人搭伙——四只大饭桶,
在厨房里乱走乱闯,一边嚼舌根,
而我在替他们煎火腿。他们才不管呢!
他们说的话,行的事,没一点儿顾忌,
就象我这人根本不在这屋子里。
这些人来了去了,整年的转个不停,
我闹不清他们叫什么名字,更不用说
他们的性子了,也不知道让他们
留在屋内,门没上锁, 是不是安全。
可我并不怕他们,只要他们看见我
并不怕。有两个人就可以来一下子了。
有时候我会胡思乱想——这是家传。
我爸爸的兄弟,神经就不正常,好多年,
他们把他关起来,在从前的农场上。
有一次,我给送出去——可不,把我送走了。
州立收容所。送我走,真是冤枉我啊;
我才不愿意把我的亲人往那儿送。
对这回事,你知道向来是怎样看的——
唯一的收容所就是那济贫所,只要
家里有点办法,怎么也不肯把亲人
往那儿送,宁可留在自己的家;
这倒更近人情些。可谁管这些个:
送你走,地方是收容所。在那儿,各人
忙各人的正经,谁也碍不着谁的事——
这可更糟糕:比起你帮不了他们忙,
他们也帮不了你的忙,凭你这光景。
落到了那个地步,你再体会不到
什么叫感情,什么是没有感情。
从前旧的那一套,我听得太多了。
我爸爸的兄弟,年纪青青就发了疯,
有人说,这多半是他给疯狂咬了,
你只消看,他发作起来是什么样儿,
不会拿枕头,只会用牙齿叼在他嘴里;
不过更加有可能的是:他失恋了。
流传的故事就那样说。为了一个姑娘。
反正他嘴里讲的,尽量爱呀,妹妹呀。
不多久,大家看出来了,要不好好地
看守他,他会做出什么伤害人的事。
结果,爸爸给他特地造了一个笼子,
或者说,在大房间中另套一个小间,
用中是核桃木杆,就象给牲口栅
装个栅栏,从地板直撑到天花板,
四周围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走道。
放进去的东西给他做家具,都给他
“撕”成碎片儿,就连睡觉的床也免不了。
大家只好在地上给他铺一层干草,
象牛圈中那样,也就算对得起他了。
当然罗,不能用盘子把吃的送进去。
他们还想让他身上披件衣裳,
他却把衣裳——上上下下的衣裳,
全都挂在他的手臂上。听来很惨吧。
我看他们已经尽了力,想了办法。
就在他发作得最利害的当儿,
父亲和母亲结了婚,母亲进了门,
一位新娘,帮着去照料那么个怪物,
拿她年轻的生命去伺候一个疯子。
父亲娶她来,目的就为了这个。
她不得不半夜里躺在床上听着他
大喊大叫——把多情的话喊得人发慌,
他尽闹尽叫,直叫到力气都没了,
叫到声嘶力竭,这才渐渐平下来,
他拉那两根木栏杆,就象他在张弓,
一放手,叫弓和弦“咣”的一声弹回。
他拉呀,搓呀,用双手把那栅栏
磨得光溜溜的,简直象那牛轭。
接着他就发出咯咯的叫声,仿佛
自以为在玩孩子的玩儿——这就是
他唯一的乐趣。不过听说,后来他们
终于用什么办法不让他再“玩”下去。
他活在我出生之前——我从没看到他;
不过那栅栏跟从前不差分毫,还是
竖立在那儿楼房中——乱放着杂物,
就象那堆得乱七八糟的阁楼。
我常要想到那光溜溜的核桃木栅栏。
想呀,想呀——自然,我也糊涂了——我会
对自己说:“现在该轮到你上楼上去坐牢啦。”
你做一件事,日子长了,就成了习惯,
那就不怪我巴不得要离开这地方。
我等待,直等到莱恩吐出那句话,
你听着。如果这里有什么不对头,
不是我的错。我真高兴,高兴得说不完,
当我们搬出去住:人家看我很快乐,
我是很快乐,正象我说的,乐了一阵子——
可我懂得什么呀!那新鲜的变化就象
那药水药丸,很快就失去了劲儿。
生活不光是在湖边住,望窗外的景色,
还有很多别的哪。可我是没指望了——
除非莱恩想得到,可他就想不到!
我又不肯求他——求他没有把握啊。
我看我只好把我现在的路走下去,
别人就这样走下去,为什么我不呢?
我几乎以为,我也能象你那样,
把什么都搁下,住到野外去——可只怕
一到晚上,我又不喜欢那种生活了;
或者是碰到了雨下个不停,
那时候我就要腻烦了,心里想,
要是头上有个屋顶该多好。这几夜。
我睡不着觉,只是在想你,我敢说,
比你自己想到你自己。还想得多。
奇怪的是,你躺在床上的当儿,这帐篷
怎么没有从你头上给一下子掀掉呢。
我可没有这勇气冒这个险哪。
祝福你,自然,你耽搁了我的工作,
可不瞒你说,我需要有谁来耽搁我。
活儿有得你做——总是没完没了的活儿;
可是拖下来了也就拖下来了。
你再耽搁我也无非把我往后面
再拖后一些儿罢了,反正是,
在这个世界上,我总是赶不上的了。
我倒是宁可你别走,除非你非走不可了。


(完)


这首诗,读起来很郁闷:就像在牢狱里一般。——“家庭与牢笼”。难怪人都想往外面走——因为她(他)实在厌烦了枯燥、简单,而又忙碌得发现不了意义的生活。唠叨得都快要疯了。          (读者   卢兆玉)




 楼主| 发表于 2026-1-15 13:33:44 | 显示全部楼层
好长时间不抄书了。这一次总算硬着头皮 一字一字的敲击键盘上传了一册以前的藏书。虽然费时,但也算又认认真真的将集子里的诗人头到尾读了一遍。相比于以前的阅读,感觉自然是有新的渐进。  2026-01-15
发表于 2026-1-19 09:27:20 | 显示全部楼层
含金量太大了。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我个人从来不喜欢读长诗。那些动不动就几十上百行的诗。真让人望而却步——任谁他是谁——再出名也不喜欢读。

点评

谢谢蜀道姐浏览并回帖!!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6-1-19 16:45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16:45:44 | 显示全部楼层
蜀道人生 发表于 2026-1-19 09:27
含金量太大了。有的喜欢,有的不喜欢——我个人从来不喜欢读长诗。那些动不动就几十上百行的诗。真让人望而 ...



谢谢蜀道姐浏览并回帖!!
 楼主| 发表于 2026-1-19 16:47:02 | 显示全部楼层
就西诗而言,不读长诗难得其精髓。

点评

觉得就是散文化叙述。  详情 回复 发表于 2026-1-20 19:36
发表于 2026-1-20 19:36:33 | 显示全部楼层
卢兆玉 发表于 2026-1-19 16:47
就西诗而言,不读长诗难得其精髓。

觉得就是散文化叙述。
您需要登录后才可以回帖 登录 | 注册

本版积分规则

QQ|诗展公众号|Archiver|手机版|小黑屋|留言薄|中国成年人诗歌界限网 ( 苏ICP备14046093号 )

GMT+8, 2026-2-19 16:30 , Processed in 0.075027 second(s), 14 queries .

Powered by Discuz! X3.4 Licensed

© 2001-2013 Comsenz Inc.

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