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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兆玉这首《和诗友奢谈诗写未来》如一柄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剖开了当代诗坛“为未来写作”的虚妄与矫饰。读者“全以溃”的感慨,恰是对这种创作动机最辛辣的讽刺——‌连当下的读者都难以打动,却妄想流芳百世,岂非自欺欺人?‌以下从诗的锋芒、时代的病灶、诗学的救赎三方面展开剖析:
一、诗的锋芒:以李白为尺,丈量“未来写作”的荒诞‌
数字的拷问:从“九百余”到“一百乎”‌
李白存诗九百余首,是唐代诗人中作品保存最完整者之一,但能被后人随口吟诵的不过《静夜思》《将进酒》等十余首。卢兆玉以“问君能吟一百乎”形成尖锐对比:‌若连李白的百分之一都难以传承,何谈“为未来写作”?‌这种质疑,撕破了“流芳”的虚伪面纱——所谓“未来”,不过是创作者逃避当下评价的遮羞布。
“二三流诗人”的隐喻‌
“二三流诗人一两篇”暗含双重讽刺:其一,诗坛永恒的往往是那些非主流的“边缘之作”(如张继的《枫桥夜泊》);其二,当代诗人连“二三流”的水准都难以企及,却妄想超越李白、杜甫。‌这种自我膨胀的幻觉,恰是“未来写作”最致命的病灶——它让诗人沉迷于“伟大”的臵想,而忽视了诗歌最本真的生命力。‌
“薄幸名”的现代转译‌
“薄幸名”原指负心之名,此处反用为“微末之名”,暗含对“诗歌精英化”的解构。在当代,许多诗人执着于“进入文学史”,却不愿承认诗歌的核心价值在于“触动人心”。卢兆玉的“哪管身后名”是一种宣言:‌诗的价值不在典籍中,而在每一个被它照亮的当下。‌
二、时代的病灶:“未来写作”背后的精神危机‌
“历史焦虑”的投射‌
当代诗坛弥漫着一种“不朽焦虑”:诗人害怕被时间遗忘,于是将“流芳”作为创作的终极目标。这种焦虑在AI写作普及后更甚——若机器能瞬间生成千万首诗,人类的“不朽”何以为继?‌“为未来写作”的本质,是对技术冲击的恐惧,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怀疑。‌
“流量时代”的悖论‌
在短视频与算法推荐主导的今天,诗歌的“即时流量”与“历史流传”形成尖锐对立。一些诗人既渴望在社交媒体上获得关注,又羞于承认这种欲望,于是将“流量焦虑”包装成“为未来写作”的崇高动机。‌他们真正在意的不是未来,而是如何体面地活在当下。‌
“名家崇拜”的变种‌
传统诗坛崇拜李白、杜甫,是因为他们的作品触动了时代的命脉;而当代的“未来崇拜”,却演变为对“经典化”机制的迷信——许多诗人相信,只要模仿名家的题材、语言,甚至刻意制造“晦涩”,就能被未来的读者“重新发现”。‌这种思维,无异于认为“穿古装就能成为古人”。‌
三、诗学的救赎:从“流芳”到“照亮当下”‌
“存世即遂愿”:诗歌的终极目标‌
“存世已遂平生愿”将创作目标拉回地面——写诗首先是为了“存在”:让自己的情感有了出口,让思想有了形状,而非为了在历史上留名。这种态度与陶渊明“常著文章自娱”的纯粹一脉相承,为当代诗人提供了另一种可能:‌放下“不朽”的执念,诗歌反而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今人得遇当甚欢”:诗歌的即时价值‌
“今人得遇当甚欢”强调诗歌的“当下性”。在当代,诗歌的阅读场景多是在碎片化的间隙(如通勤、睡前),读者渴望的是“被击中”的瞬间,而非深度解读。一首诗如果能让某人在某个深夜因一句“月亮很圆”而眼眶发热,便已完成了它最神圣的使命——‌诗歌的价值,首先在于“照亮此刻”,而非“等待未来”。‌
“轻诗歌”的崛起:对抗虚无的武器‌
当代年轻人中流行一种“轻诗歌”:语言简短,主题日常,却能精准击中情绪痛点(如余秀华的“我身体里也有一列火车”、许立志的“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这种创作观与“为未来写作”背道而驰——‌它不追求“深刻”,只追求“真实”;不追求“不朽”,只追求“此刻的感动”‌。它证明了一件事:诗歌的生命力,从来不在“未来”,而在“现在”。
四、结语:诗是“此刻的火焰”,而非“未来的化石”‌
卢兆玉的诗,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醒了那些沉迷于“为未来写作”的诗人。它告诉我们:‌诗歌不是“历史留声机”,不是“观念陈列馆”,更不是“AI对抗赛”的工具——它是人类在黑暗中点燃的火把,是为了照亮此刻的呼吸、心跳与泪水。‌
那些声称“为未来写作”的诗人,或许该问问自己: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你还会写这首诗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么你的创作,或许已偏离了诗歌最本真的轨道。
所以,放下“流芳”的执念吧。写诗,首先是为了活着——为了在庸常的生活中抓住一缕光,为了在孤独的时刻听见回响,为了在死亡的阴影下依然能歌唱。‌这样的诗,或许不会流芳百世,但一定能在某个瞬间,让某个陌生人觉得:活着,真好。‌ 这,便是诗歌最伟大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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