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灵集

哑榴

艳骨

远处奔来一匹红马
晚霞调亮，故乡小河的清亮

它眼里含露，四蹄溅起红色碴子
我不躲，只愿被它踏过

呼吸……被踩成惊呼
肉身裂出一道艳痕

滚烫的日子，从豁口里漏下来了
每一滴，都烫醒了前世的尘埃

哑榴

艳骨

远处奔来一匹红马
晚霞调亮，故乡小河的清亮

它眼里含露，四蹄溅起红色碴子
我不躲，只愿被它踏过

呼吸……被踩成惊呼
肉身裂出一道艳痕

滚烫的日子，从豁口里漏下来了
每一滴，都烫醒了前世的尘埃

哑榴

雨的排毒志

雨啃噬皮肉，就地种药

毒在深处筑巢
雨携细齿，慢慢啃

土地无药可医
也无药，擦得净
肉身的锈，心上的斑

我走进雨
看毒顺着流水逃走

哑榴

幽灵草

离城回乡，一晃数年
旧疾，死死缠在骨上

年少时满山灵草
随手薅一把，清香扑脸
如今搜遍荒岭，寻不见一丝影子

月亮走下陡坡
冷得像白霜
草丛掠过一抹白足
像极那年，从我手里滑脱的那一株药草

我张开手，立在原地发愣
有些念想嵌在骨头缝里
时不时，就痛一阵
无药可救

哑榴

白菇


白云飘走后
冰川冻住半截冰棱
石头坐在天梯上
数着掉不下来的星星

岩壁垂着白花花的石钟乳
千万年没动过地方

打雷下雨时
石头缝里滚出白蘑菇
喝着雪水，晒着月亮
摇摇晃晃就长了根

蘑菇趴在石头上
像长了白眉毛
松树也学着蘑菇的样子
把枝丫蜷成小伞

白蘑菇，白蘑菇
从硬石头里钻出来
软乎乎的，却能
顶开一座山

哑榴

纸人

蛛网。旧画像褪了颜色
黑漆棺材摆在堂屋，画满符记
纸人一排排立着，假笑透着寒气

前朝油纸伞，桃源粉蝶翼薄似蝉巾
巫师写好黄表，往天上一扬
孟婆汤的供碗凉透
纸人齐齐跪在侧边

纸糊的身子，描着浓艳眉眼
衣裳做得鲜亮，宛如活人
竟有灵魂附身！

眼见满室纸人攒动，它潸然泪下
暗自忖度：
“我本是纸人，却为何有了情感？”

哑榴

月壤砖


尖利的刺，从足底穿出
你，早已历经煅烧

那些心软、轻信、祈求、血痕
尽数烧成蜂窝
掺入沙土和成
比铁更硬的胚
你爱过的人间，将你煅成
尖锐之物

在砖之内
在虫，鸟
栖息地，覆上苔痕

哑榴

自画像


这世界一刻不停往下崩
我硬撑一张还算完好的面皮
满身裂口
一面拱出嫩芽
一面支起矛尖

种种隐忍、硬装出来的体面
只为护住这颗不肯折损的心
若是碍了谁的眼
还请宽宥
这颗冰心，驮着一尾游鳞

哑榴

残生

旧了，爬满水墨苔痕
养出一片我爱看的山水
河流顺着枝丫顶开天空
虫子哼着细微闪电
鸟躲在叶子里，赞美
词语：星球
我日日敲打身体与现实
沿着一个词的歧义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