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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卢兆玉

托 · 艾略特 诗选(约54首之多)(阅读请勿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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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1 06:33:10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诗



      安海角


噢快快快,快听听北美雀
沼泽雀,小狐雀,金星雀
在拂晓,在傍晚。跟随中午时候
金翅雀舞蹈。让那羞怯者——
乌鸦去碰碰运气。鹌鹑的
歌声用尖尖的音调欢呼,鹑鸟
在月桂树丛中闪避。跟随行路者——
水鸦的足步,跟随跳舞的箭——
紫燕的飞跃。寂静中
招呼大蝙蝠。一切令人愉快,甜蜜甜蜜甜蜜
但最终让出这片土地,让给
它真正的占有者,那个粗鲁者——海鸥。
废话就这样告终。



 楼主| 发表于 2026-6-11 06:42:15 | 显示全部楼层
小诗



      为一个老人写的诗行


老虎笼子里的老虎,
也都不如我那般烦燥。
当我闻到敌人
在至关紧要的血液中打滚,
或从那棵友好的树上往下晃腿,
连老虎的尾巴也不会象我那样屏息不动。
当我露出智慧的牙齿,
弓起的舌头嘶嘶叫嚷,
更多是出于爱,而不是出于恨,
远比青年的爱情苦得多,
这可是青年所不能达到的地步。
从我金色的眼睛里的反映一看,
笨人也知道他准是发了疯,
告诉我,我是否就不是兴高采烈!





点评

读着这一系列小诗,我感觉此时的艾略特先生是放松的,没有那么紧张的神经质。(卢)  发表于 2026-6-11 06:44
 楼主| 发表于 2026-6-11 09:21:46 | 显示全部楼层
《岩石的合唱》



                    第一部


雄鹰翱翔在天国的穹顶,
猎人带着猪狗来回巡行。
噢形成的星体的永久旋转,
噢定型的季节的永久往返,
噢春与秋,生与死的世界!
思想和行为的无穷和循环,
无穷的创新,无穷的灭绝,
带来运动的知识,但不是静止的知识;
言语的知识,但不是沉默的知识;
词的知识,但道的无知
我们所有的知识把我们更带进无知,
我们所有的无知把我们更带进死亡,
可是接近死亡,而不是接近上帝。
哪里是我们生活中丧失的生活?
哪里是我们知识中丧失的知识?
二十个世纪天国的循环往复
合我们疏远了上帝,接近了尘土。
我风尘仆仆地来到伦敦,那个时间支配的城市,
那里长河流淌,外国船只飘浮。
那里人们告诉我,我们有太多的教堂,
太少的小吃馆。那里人们告诉我:
让牧师们退休。人们不是在他们工作的地方,
而是在他们度星期天的地方,需要教堂。
在城市中,我们不需要教堂钟声:
让钟声去唤醒郊区的人们。
我风尘仆仆来到郊区,那里人们告诉我:
我们干了六天,第七天我们必须坐汽车
去汉德海特和梅登海特。
如果天气不好我们就留在家里读报。
在工业区里,那里人们告诉我
经济的法律和规则。
在明快的乡间,似乎乡间现在只适合人们进野餐。
教堂似乎不再为人们所需要,
在乡间,在郊区;在城市里
只适用于办重要的婚事。

合唱队领唱:静一静。保持尊敬的距离。
       因为我看到岩石的
       来临。岩石也许会回答我们的疑问。
       岩石、观察者。陌生人。
       他那曾经见到发生过的事的人。
       他那还看到将要发生的事的人。
       证人。批评家。陌生人。
       为上帝振动者,内中是天生的真理。
岩石入,由一个孩子领着。
岩石:人的命运是不停地劳动,
       或不停的闲怠,后者更为艰巨,
       或不规则的劳动,那也不会令人愉快。
       我独自踩过榨汁机,我知道
       要能真正有用可谓艰巨,放弃
       人们认为是幸福的东西,寻求
       通向无名的善行,神色不变地
       接受那些带来耻辱的事物,
       全体的鼓掌或无人的爱情。
       所有的人都愿把自己的钱财投资,
       可大多数人期望红利。
       我对你们说:使你的意志完美。
       我说:不问收获,
       只有耕耘,辛勤地耕耘。
       世界旋转,世界变化,
       但一件事经久不变。
       我一生的这些年月里,一件事始终不变。
       无论你们怎样掩饰,这件事不变:
       善和恶的永恒的搏斗。
       因为健忘,你忽视了神龛和教堂;
       象你们现在行事的那种人嘲笑
       做下的好事,你们找来种种解释的理由
       去满足理性的和开化的头脑。
       其次,你忽视并且小看了沙漠,
       沙漠不是远在南方的热带地区,
       沙漠不仅仅是拐过一个街角,
       沙漠是挤在你们身边的地铁列车中,
       沙漠是在你们兄弟的心中。
       如果他建设好的东西,建设者就是好人,
       我会给你显示现时正在做的事,
       其中一些事很久以前已做过,
       这样你可牢牢记在心。使你的意志完美。
       让我给你看卑谦者的工作。听。

灯光渐弱,黯淡中可闻人们歌唱的声音。

       在空旷的地方中,
       我们用新的砖瓦建设
       有人手,有机械
       有泥土做新的砖瓦
       有石灰做新的灰浆
       哪里砖瓦跌落
       我们用新的石块建设
       哪里梁柱腐坏
       我们用新的木材建设
       哪里此词未说
       我们将用新的语言建设
       有一个大家一起干的工作
       为所有人的一座教堂
       为每个人的一件工作,
       每个人做他的工作

此刻一群工人的侧影隐现在黯黑的天幕上,从远处,他们的歌
声为失业者的声音回答。

       无人雇用我们
       我们手插在袋中
       脸庞低低垂下
       我们在空地上到处站立
       在没有光线的房间里颤抖。
       只是风在动
       风吹过荒芜、未犁的田野
       犁铧停着,朝着垄沟
       形成一个角度。在这片土地上
       两个男人不会有一支香烟
       两个女人不会有半品特啤酒。
       在这片土地上
       无人雇用我们。
       我们的生存不受欢迎,我们的死亡
       《时报》上也不会提一提。

工人们再次合唱

       长河流淌,四季轮回
       麻雀和掠鸟没有时间浪费。
       如果人们不建设,
       人们又怎样生活?
       当田野已经犁过
       小麦已变成面包
       他们将不会在一张短缺的床上
       和一条狭小的被中死去。这条街上
       没有开始、没有进展、没有平静、没有终结,
       只是没有言语的喧哗,没有滋味的食物。
       没有拖延,没有加速。
       我们将建设这条街的开始和终结。
       我们建设这个意义:
       为所有人的一座教堂
       为每个人的一件工作
       每个人做他的工作。

(十选一)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11:22:37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个四重奏


       一曲抒情诗


如果时间和空间,如哲人们所讲的,
都是实际上不能存在的东西;
那从不感到衰败的太阳,
也不比我们有多大了不起。
那末爱人啊,我们为什么要贪,
要祈祷,活上整整一个世纪?
蝴蝶虽然仅仅活了一天,
也一样已经把永恒经历。

当露水还在藤蔓上颤抖时,
我送给你的那一朵鲜花
已枯萎了,野蜂还未飞去。
把那野玫瑰吮吸一下。
那末让我们快去采撷新的花朵,
看到花朵憔悴,也不会悲哀,
虽然我们爱情的日子不多,
但让它们放出神圣的光彩。

 楼主| 发表于 2026-6-13 17:51:13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个四重奏


       歌


如果空间和时间,如哲人们所讲的
都是实际上不能存在的东西,
苍蝇虽然仅活了一天的时光,
也就和我们活得相差无几。
但让我们生活吧,只要还能这样,
只要爱情和生活都是称心,
因为时间就是时间,奔向远方,
虽然哲人们决不会赞同。

当露水还在藤蔓上颤抖时,
我送给你的那一朵鲜花
已经枯萎了。而野蜂还未飞去
把那野玫瑰吮吸一下。
但让我们加快采撷新的花朵,
看到花朵凋零,也不会悲哀,
虽然生活中的花朵为数不多,
但让它们放出神圣的光彩。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07:59:39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个四重奏



   燃烧的诺顿

虽然道对所有人都是共同的,但大多数人活着仿佛他
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理解。
向上的路和向下的路是一样的。
                                                            赫拉克里脱



            1


时间现在和时间过去
也许都存在于时间将来,
而时间将来包容于时间过去。
如果时间都永远是现在,
所有的时间都不能够等到拯救。
那本来可能发生的事是一种抽象,
始终是只在一个思辨的世界中的
一种永恒的可能性。
那本来可能发生的和已经发生的
指向一个终结,终将永远是现在。
足音在记忆中回响
沿着我们不曾走过的那个通道
通往我们不曾打开的那扇门
进入玫瑰园中。我的话这样
回响,在你的头脑中。
                                 但有什么用
扰乱一盆栽着玫瑰花的泥土,
我不知道。
                 其余的回声
占据了花园。我们是否跟随?
快,那鸟儿说,找到它们,找到它们,
转过那个角,通过第一扇门,
进入我们第一个世界,我们是否听信
画眉鸟的欺骗?进入我们第一个世界。
他们在那里,庄严、非凡、又难以察见,
轻轻地移动,在枯叶上,
在秋天的炎热里,越过抖颤的空气,
于是鸟儿唱起来了,回答那种隐藏
在灌木丛中而听不到的音乐,
看不到的眉毛皱起来了,因为那玫瑰
曾有过人们现在看到的花朵的样子。
那里他们作为我们的客人,受到招待,又给予招待。
这样我们走动着,还有他们,在一种正规的形式中,
沿着那条空旷的小巷,进入那一圈圈的灌木丛,
俯视进那个干涸的池塘。
池干了,干得结结实实。边缘棕黄,
但在阳光下,池里似乎充满了水,
荷花婷婷地、婷婷地升起,
在炎热的阳光下,池水闪闪发亮,
他们在我们身后,也映在池水中。
接着一朵云彩飘过,池就干涸了。
走吧,那只鸟说,绿叶丛中满是儿童,
紧张地隐藏着,抑制住了笑声。
走吧走吧走吧,鸟说:人类
不能忍受太多的真实。
时间过去和时间将来
那本来会发生的和已经 发生的
指向一个终点,终点永远是现在。


             2

在泥土里的大蒜和蓝宝石
使埋下的轴干凝了块。
在鲜血中颤抖的铁丝网
在古老的伤痕下歌唱
又修和了那早已忘却的战争。
那沿着动脉所作的舞蹈
还有淋巴的循环
在星移斗换中显出身影
在夏日里上升到树梢
我们在移动的树上移动
在照在形状动人的树叶上的光中
在下面湿透了的地上听到
猎野猪的狗和野猪
一如往昔地追循着他们的模式
然而又在群星中修和。

在那旋转的世界的静止点上。既不是血肉也不是血肉全无;
既不是从哪里来也不是往哪里去,在静止点上,那里正在舞蹈,
然而既非阻止也非运动。别称它为固定性,
那里过去和将来汇集在一起。既不是往哪里来或往哪里去的运动。
也不上升也不下降。除了这一点,这静止点,
将不会有舞蹈,现在只有唯一的舞蹈。
我只能说,我们曾经去过那里,但我说不出到底是哪里
我不能说。有多长时间,因为那就是把它放到了时间中。

来自实际欲望中的内在自由,
从战斗的痛苦中获得的解脱,从内在和外在的
压迫中获得的解除,然而又为
一种恩惠似的感觉所困,一道白色的光,静止而又运动,
歌颂而无动机,集中而无
消失,两者都是一个新的世界
而旧的,在它部分的狂喜的
完成中,在它部分的恐惧的
消失中,变得明确,得以理解。
然而过去和未来的互相束缚
交织在一个变化中的身躯的软弱中,
使人类免于进入天堂和地狱,
天堂和地狱血肉之躯却不能忍受。
                                                   时间过去和时间未来
只允许一点点意识。
如要意识到什么就将不再是在时间中
但只在时间中,玫瑰园里的那一刻,
暴雨倾泻的港湾里的那一刻,
烟蒂弥漫中通风的教堂里的那一刻,
才能被人记着;进入过去和未来。
只有通过时间时间才能被人征服。


                     3

这是一个令人不满的地方
在前的时间和在后的时间
在一道暗淡的光中;既不是日光
用透明的寂静赋予形式
使人想到永恒的缓慢的旋转
把影子变成转瞬即逝的美
也不是黑暗,为了澄净灵魂
用剥夺来使声色之娱空空
从暂时的事物中去掉了爱情。
既非富余亦非贫乏。只是一次闪烁
闪过紧张的、饱受时间摧残的脸上
为分心之物岔开分心之物
充满了幻想,而又缺乏意义
毫无专注的浮夸的冷淡
人和纸片,为冷风旋转
风在时间之前和时间之后吹
在不健康的肺里进进出出的风
在前的时间和在后的时间。
不健康的灵魂里喷出的东西
喷入恶臭的空气,那为风驱赶的
迟钝的空气扫过伦敦阴郁的山岭
汉普斯台德和克勒肯卫尔,开姆村和普特尼
赫依盖特、普刀姆罗斯和路德盖特。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的黑暗中,不在吱吱喳喳的世界中。

降得再低些,只降进
永远地孤独的世界里,
世界不世界,但那不是世界。
所有财产的内在的
黑暗、缺乏和贫乏,
感性的世界的干燥,
幻想的世界的撒空,
精神的世界的无能;
这是一条路,而另一条
也一样   不在于运动中,
而在于运动的避免中,而这个世界
在欲望中,或在时间过去和时间未来的
碎石铺出的一条路中,运动。


             4

时间和钟声埋藏了白天,
乌云卷走了太阳。
向日葵是否会转向我们,紫花灌木是否会
低垂,向我们弯下;茎须和小叶
是否会抓紧、依附?
杉树冷冷的手指是否会
卷起了落在我们身上?翠鸟的翅膀
从光到光作出了回答,是寂静的,光是静止的
在这个旋转的世界的静止点上。


              5

言词运动,音乐 运动
只是在时间中,但那仅仅是活的东西
才仅仅能死。言词,在语言之后    进入
那片寂静。只有凭着形式,图案,
言词和音乐才能够达到
静止,就象一只静止的中国花瓶
永远在静止中运动。
不是小提琴的静止,因为音乐袅袅,
不仅仅是那个,而是共存,
或者说终结是在开始之前,
而终结和开始都曾存在过,
在开始之前在终结之后,
一切始终都是现在。言词努力
断裂并且常常破碎,在重压下
在压力下,滑脱、溜去、消失,
因为不精确而腐败了。不会得其所在,
不会静止不动。尖叫的嗓音
斥责、嘲笑、或只是喋喋不休
总在袭击它们。沙漠中的道
尤其遭到了诱惑的声音攻击,
葬礼舞蹈中哭泣的影子,
无法安慰的吐火女怪大声悲啼。

图案的细节是运动,
就象在那十部扶梯的形象中
愿望本身就是运动,
愿望的本身并不值得愿望;
爱的本身并不惹人爱;
只是运动的原因和终结,
没有时间、没有欲望,
除了在时间的这一点外,
陷于形式的局限之中,
在未存在和存在之中。
突然在一道阳光下
甚至那时尘土还在微扬
绿叶中嬉戏的孩童
传出了隐藏的笑声
快些,现在,这里,现在,永远——
可笑的消费了的悲伤时间
在前和在后展开。



 楼主| 发表于 2026-6-14 13:00:34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个四重奏



       东库克



            1

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接连地
房屋矗起、倒下、颓废、扩展、
移动、毁坏、修复,或在它们的地基上
是一片空地,或一座工厂,或一条小径。
旧时的石块于新的建筑,旧时的木材于新的火焰,
旧时的火焰成为灰烬,而灰烬又成为土地,
土地已是血肉、皮毛和脸庞、
人和兽的骨骸、谷穗和树叶。
房屋活着、房屋死去;有一个时间来建筑,
有一个时间来生活,来生育,
有一个时间让风来粉碎松动的玻璃,
来摇动田鼠踩踏的护壁板,
来抖动那织成一个无声的箴言的破花毯。

在我的开始是我的结束。现在光线
洒遍空旷的田野,深深的小巷中
树枝茂密,仿佛紧闭了窗扉, 中午时一片黯黑,
那里你靠在一边,一辆火车经过,
那条深深的小巷依然通往
小村的方向,在进入催眠状态的
高压电热中。阵风温煦,闷热的光
为灰色的岩石吸收,而不是反射。
大丽花在空空的寂静中沉睡。
等待着早临的猫头鹰。
                                  在那空旷的田野里
如果你不是走得太近,如果你不是走得太近,
在一个夏夜,你能听到那低低的笛
和小小的鼓奏出的阵阵音乐,
你能看到他们绕着篝火舞蹈,
男人和女人在舞蹈中
紧紧相连,标志着婚姻状态——
一种庄严和宽敞的圣事。
两个和两个,必须的联接,
用手或用臂想到抱住,
表示着一致性。绕着、绕着篝火
跳过火焰,或又汇合成一圈,
土里土气地庄严,或在土里土气的笑声中,
拾起穿着笨拙的鞋子的重重的脚,
大地的脚,沃土的脚,在乡间的欢乐中拾起,
那些很久以前在土地下哺育
谷物的人的欢乐。在他们的舞蹈中
遵守着时间,保持着节奏
就象他们生活在活生生的季节中
季节和星座的时间
挤牛奶的时间和收庄稼的时间
男人和女人求爱的时间
动物交配的时间。脚提起又落下。
吃吃喝喝,粪堆和死亡。

黎明指点着,另一天
为炎热和寂静作出准备。海上拂晓的风
皱起纹路或悄悄滑下。我在这里
或那里,或其它地方。在我的开始。


               2

十一月的下半月在做什么——
春天的扰乱
炎夏的创造
在脚下折腾的雪片
向往太高的蜀葵
红色变成灰色,簌簌落下
凋零的玫瑰上满是早雪?
雷霆在转动的星星旁滚过,
模仿凯旋的车辆
那些用于星群战争中的车辆
天蝎星与太阳大战
最后太阳和月亮都落下了
彗星扫过,狮子座流星飞过,
追逐天宫和平原
在一个旋涡中旋转,把
世界带到那在冰山时期前
就已燃烧的毁灭性的火焰中。

那曾是一种表达的方法——并不十分满意:
用一种陈腐的诗风作迂回的研究,
使一个人依然还得与言词和意义
作难以忍受的搏斗。诗无足轻重。
它不曾是(重新开始),人们期望过的。
长久以来期待的,盼望的
安宁、秋天的恬静、老年的智慧
又将是什么样的价值?他们骗了我们
或骗了他们自己,那些声音平稳的长者,
仅仅遗留给我们一张欺骗的收据?
恬静只是一种故意的迟钝,
智慧只是死了的秘密的获悉,
在他们目光透入或又移开的黑暗中
毫无一点用处。仿佛
至多也只有一种有限的价值
在从经验中获得的知识里。
这种知识强加一种模式,而且不真,
因为模式在每一个时刻都是新的,
而每一个时刻对于我们都是
那过去曾是的一切的新的和震惊的估价。我们只在
这点上没有受骗:欺骗再也不能伤害。
在中间,不仅仅在路的中间
而且还是路的全程,在黑魆魆的森林里,在荆棘丛中,
在灌木丛的边缘上,那里没有稳固的立足点,
受到恶魔、想象的光线、有风险的魅力的
威胁。不要让我听到
老人们的智慧,宁可听到他们的愚蠢,
他们对于恐惧和疯狂的恐惧,他们对于占有、
属于另一个人、属于其他人或属于上帝的恐惧。
我们能希望获得的唯一的智慧
是谦卑的智慧,谦卑是无穷无尽的。

海底下所有的房子全消失了。

山岭下所有的舞蹈者全消失了。


               3

噢黑暗黑暗黑暗。他们全进入了黑暗,
那空旷的星座空间,空旷进入空旷,
船长、商业银行家、卓越的文人,
慷慨的艺术赞助人、政治家、统治者、
著名的政府工作人员、众多委员会的主席、
工业巨头、小承包商,全进入了黑暗。
黑暗,太阳和月亮,高斯人的年历
股票交易所公告,董事中的董事长,
冰冷了,感觉,失去了,行动的动机
我们全和它们一起去了,进入沉默的葬仪,
无人的葬仪,因为无人需要埋葬。
我对我的灵魂说,静下来,让黑暗降临到你身上,
地将是上帝的黑暗。就象在戏院里,
灯光熄灭,是为了让布景换下,
带着翅膀空洞的隆隆声,黑暗上的黑暗的运动,
而我们知道,山岭和树木,遥远的全景
还有建筑物生动的正面,都在逝去——
或仿佛象一辆列车,在地铁里的车站间停得太久,
谈话声渐渐升起,慢慢地以归于沉静,
在每张脸庞后面你看到那种精神空虚正在加深
只留下无所可想的越增越剧的恐惧;
或当头脑是有意识的,但什么都意识不到时
在那些时刻,我对我的灵魂说,静下来,不怀希望地等待
因为希望也会是对于错误事物的希望;不带爱情地等待
因为爱情也会是对错了的事物的爱情;还有信仰
但信仰、希望和爱情都是在等待之中。
不加思想地等待,因为你没准备好怎样思想:
所以黑暗将是光明,静止将是舞蹈。

流淌的小溪的低语,还有冬日的雷电。
隐蔽的野麝香草和野草莓,
花园中的笑声回响着狂喜,
不是消失,而是需求,指向那种痛苦,
死亡和出生的痛苦。
                               你说我在重复
我以前已说过的事情。我还将说。
我还将说吗?为了要来到那里
来到你在的地方,离开你不在的地方,
你必须沿着一条其中没有狂喜的路走。
为了来到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你必须用一种无知的方法去走。
为了占有你没占有的东西,
你必须用一种剥夺的方法去做。
为了成为你还不是的人,
你必须沿着你还不是的那个人走的道路。
而你不知道的东西是你唯一知道的东西
你拥有的东西正是你不拥有的东西
你在的地方正是你不在的地方。


                4

受伤的外科医生动用他的手术器具,
那种询问着病人失调部分的器具,
在血淋淋的手下我们感到
那医治者艺术的敏锐的同情
正在解决狂热的海图之谜。

我们唯一的健康是疾病,
如果我们听从垂死者的护士的话,
她始终的照顾不是使人高兴,
而是使我们想起亚当的罪孽,
这样,为了恢复,我们的疾病必须变得更坏。

整个大地是我们的医院,
破产的百万富翁出钱建造的医院。
那所医院里,如果我们干得好,我们
将死于绝对的父爱之中,
父爱不会抛弃我们,而会到处保护我们。

冷意从脚上升到膝,
高热在头脑的铁丝网中歌唱。
如果要得到温暖,我必须挨冻,
颤抖在寒冷的炼狱火焰中,
炼狱里火焰是玫瑰,烟是植物丛。

滴下的鲜血是我们唯一的饮料,
鲜血淋淋的肉体是我们唯一的食品:
尽管如此我们还愿意想
我们是健全的、结实和血肉之躯——
还是尽管如此,我们把星期五称为美好。


                 5

因为这就是我,在中间的路,已经有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大多浪费了,两次大战的年月——
试着学习运用语词,而每一次尝试
都是全新的开端,一种不同种类的失败,
因为一个人只要学会怎样掌握语词
因为人们再不要说那件事或是
用人们不再想用的方法说。这样,每次冒险
是个新的开端,是对说不出的东西的袭击,
用的是老在损坏的差劲的装备,
在那一大堆乱麻般的不精确感情中,
象缺乏纪律的一班班人的情绪。用力量和让步
去征服的东西,已经被人发现,
一次两次,或数次,被人们无法希望
与之竞争的发现者发现了——没有竞争可言——
只有去收获已丧失的东西的战斗
一次次地找到而又丧失:现在,在似乎不利的
条件下。可也许既非收益也非损失。
对于我们,只有尝试。其余的不是我们的事。

家是人出发的地方。我们年岁越长
世界就变得越发奇怪,死者和生者的
模式更加复杂,不是那强烈的时刻
孤立,没有前面,也没有后面,
而是每个时刻都燃烧的终生时间,
不仅仅是一个人的一辈子生命,
而是字迹已无法辨认的古老石头的生命。
有一个时间给星光下的傍晚。
有一个时间给灯光下的傍晚。
(有一个时间给照相册旁的傍晚)。
爱情是最接近自身的
当这里和现在不再有什么关系。
老人应当是探索者
这里或那里没什么关系。
我们必须是静止的,静止地移动
进入另一种强度
为了另一次结合,一种更深的沟通
通过那幽黑的寒冷和空洞的荒凉,
波涛呼喊,狂风呼喊,海燕翱翔,
海龟出没的浩瀚海洋。在我的结束是我的开始。




 楼主| 发表于 7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个四重奏



      干赛尔维其斯



              1


我对神知道得不多,但我认为那条河流
是个强壮的、棕色的神——神情阴郁,桀傲不羁,
有某种程度上的耐心,起先被人看作新的领域,
充满用途,无法依赖,作为商业的运输者;
接着只是作为面对修桥者的一个问题。
一旦问题解决,棕色的神就几乎给城市的
居住者们忘却——然而河流始终不可驯服,
保持着他的季节和怒气,人们想忘却的东西的
毁灭者和提醒者。机器的崇拜者们
不给他荣誉和献礼,但他等待着,观察着,等待着。
他的节奏曾存在着,在哺乳室里,
在四月庭院中有味小乔木丛里,
在秋日餐桌上的葡萄气味里,
还在冬日黄昏煤气灯下的圈晕里。

河流在我们之中,海洋在我们的四边;
海洋又是大陆的边缘,那伸入海洋的
花岗岩石,那沙滩边海浪卷起
关于更早的和其它的造物的暗示;
海星、寄居蟹、鲸鱼的背脊骨;
一滩滩海水中,海洋使我们好奇地
看到的优美的海藻和海葵。
海洋卷起我们的损失,撕碎的大围网,
粉碎的捕大螯虾的篓,断裂的桨,
还有异国的死者的索具。海洋有许多声音,
许多神和声音。
                        盐在多刺的玫瑰上,
雾在杉树里。
                    海洋的嚎叫,
海洋的呼号,是经常一起听到的
不同的声音;索具中的哀鸣,
海面上碎去的波涛的威逼和爱抚,
花岗岩牙齿中遥远的老一套,
还有从临近的海岬上传来的悲啼的警告,
都是海洋的声音,胸脯起伏的呻吟者
转上归程,还是海鸥:
在寂静的浓雾的压抑下
钟声响亮
计着不是我们时间的时间,又为
慢慢的海底巨浪掠过,较那天文钟时间
更古老的一个时间,比那焦虑的
妇女数着的时间更古老的一个时间,
她们睁着眼睛躺卧,计划着未来,
试着去拆开、解开、分开
过去和未来,又把它们缀在一起,
在午夜和黎明中间,那时过去尽是欺骗,
未来没有未来,在早晨的钟点前,
那时时间停止,而时间从不终结;
还有那曾是而且现在也是来自开端的海底巨浪,
钟声
铿锵。


                    2

那里这一切有个终结——无声的悲啼,
秋日花朵默默的凋零,
花瓣飘落,花茎一动不动;
哪里又有终结——飘浮的破碎船片;
海滩上白骨的祈祷,在灾难的
宣布时的无法祷告的祷告?

没有终结,只有增添:更远的
白天和时刻的拖曳的后果,
情感为自身带来毫无情感的东西,
在自以为是最能依赖的东西的
碎片中的一年年生活——
因此最适宜作自我摒弃。

还有那最后的增添,对于
衰落的威力的低落的骄傲或憎恨,
那种缺乏爱的忠诚,或会被人视作不忠,
在一只飘零的船里,船只慢慢漏水,
静静地倾听,倾听那最终摒弃的
铃声,难以拒绝的喧闹的铃声。

哪里是它们的终结,渔夫驰入
风的尾巴;哪里浓雾哆嗦?
我们难以想象一种没有海洋的时间
或其中海洋不是飘满了废物
或一种未来象过去一样
是不可能的,因此不会没有命运。

我们得想象这些时间:永远在舀水
运送、拖曳;而东北星在降下
降落在不变化而不受蚀的浅浅海岸上
或收回他们的钱,在港口上晒船帆;
不同于作一次赚钱的航行,
因为一网鱼可不会经受检验。

没有终结,无声的悲啼,
没有终结,枯萎的花朵还在枯萎,
没有终结,那是没有痛苦和运动的痛苦的运动,
没有终结,海洋的飘游,沉船残骸的飘流,
没有终结,骨头对它的死亡之神的祷告。只是
圣母领报节的几乎不能祷告的祷告。

似乎,当一个人渐渐变老,
过去就有了另一种模式,不再仅仅是一种后果——
或甚至也不是发展:发展是种偏袒的谬论,
受到进化论的肤浅概念的鼓舞,
人公众的头脑里,成为否认过去的一种方法。
幸福的时候——不是良好、
结果、现实、安全或爱情、
或甚至一顿丰厚的晚餐的感觉,而是突然启发的感觉
我们有过经验,但未抓住意义,
面对意义的探索恢复了经验,
在不同的形式中,越过我们能归于
幸福的任何意义。我已经说过,
在意义中复活的过去的经验
不仅仅是一个人生活的经验
而是许多代人的经验——不是忘却
那些看来无可表达的东西:
在记录下的历史的信任后面的
向后的目光,转过肩膀
一半向后的目光,看着原始的恐惧。
现在,我们终于发现痛苦的时刻
(无论是否因为误解的缘故
因为曾经希望过错误的事情或惧怕过错误的事情
这成不了什么问题)是同样地永恒的,
就像时间拥有的那种永恒。在其他人的痛苦中
那种把我们自己卷入的,几乎经历的,
而不是在我们自己的经历中,我们更能理解这点。
因为我们的过去给潮流般的行动掩盖,
而其他人的痛苦依然还是一种经验,
没有限制的,也不为以后的摩擦损耗的经验,
人民经历沧桑变化,堆满微笑,但是痛苦永存。
时间这个毁灭者又是时间这个保存者,
就象河上满是货物:死去的黑奴、奶牛和鸡笼,
咬过的苹果和苹果中咬过的齿痕。
是夜不息的流水中嶙峋的岩石,
波浪冲过岩石,浓雾遮去岩石,
风和日丽时,岩石只是一座纪念碑,
在可以航行的天气里,它只是块座标,
给人指出航程,但在阴暗的季节
或突来的暴风雨中,它就是过去曾经的面目。


                   3

我常常想,如果克里希纳意味的就是如此——
且说一例——或表达相同事物的一种方式,
未来是一支低落的歌,那些尚未到达这里来后悔的人们
若有所思的后悔——后悔的一朵皇家玫瑰或薰衣草小枝,
夹在一本从未打开过的书的黄黄的书页中。
向上的路就是向下的路,朝前的路就是朝后的路。
你不能坚定地面对它,但这件事是肯定的,
时间不是治疗者:病人不再在这里。
列车启动,旅客在座位号上坐下,
吃水果‘看杂志,读来住的商业信件,
(那些送别的人们已离开了月台)
他们的表情松懈了,从悲伤转为轻松,
随着上百个小时的催人欲眠的节奏。
向前行去,旅客们!不是逃脱过去
进入不同的生活,或进入任何未来,
你不要那离开车站的
或会在任何终点站到达的同样的人
而越来越狭的铁轨并排向后退去
或者奏着鼓乐的邮船甲板上
观察着在你身后渐渐宽起来的鸿沟——
在那些时刻,你不会想:“过去已经结束”
或者“未来在我们前面”。
夜幕降临,在索具和天线中间,
是细细谈论的声音(虽然不是谈给耳朵听,
时间喃喃低语的壳,不是用任何一种语言)
“向前行去,你们这些自以为在航海的人;
你们不是那些看着港口向后退去的
人,也不是那些在这个或更远的
海岸上下船登陆的人,
而时间向后退去,用平静的头脑
把未来和过去思考一番。
在那个既不是行动也不是不行动的时刻中
你能接受这点:’无论在存在的哪一个区域上
人的头脑在死亡的时刻
也许会是专心致志的’——那是唯一的行动
(而死亡的时间又是在每一个时刻)
将在其他人的生活中结出果实:
但不要去想着结果的那个行动
向前行去,
                 噢航海者,噢水手们,
你们这些来到港口的人,你们这些
身经海洋的折磨和审判的人,
或不管什么样的磨难,这是你真正的命运”。
因此克里希纳就是这样,当他在战场上
教训阿求纳时。
                        不是告别。
而是向前行去,航海者。


                    4

夫人,她的神龛伫立在海角上,
她为所有在船里的人祈祷,那些
行业是与鱼打交道的人,还有
那些关心着奉公守法的交通的人,
那些指挥着交通的人。

也重复一个祈祷,为那些女人,
她们看到她们的儿子和丈夫
出海却没有回来,
她儿子的女儿,
天国的女皇。

还要祷告,为那些过去曾在船里的人,
又在沙滩上结束他们航程的人,在海洋的嘴唇间
或在那不会拒绝他们的黑色喉管里
或海洋的钟声不能传到他们耳中的地方。
永恒的安琪儿。


                    5

要和火星沟通,和灵魂交谈,
报道海洋恶魔的行为,
描绘算命天宫图、古预言者或经卷,
在签名中观察疾病,从手掌的
纹路上唤出一生的故事,
从手指上唤出一幕悲剧,用巫术或茶叶
解脱预兆,用纸牌解开
那不可避免的谜,玩玩护身符号的五角星形,
或玩玩巴比土酸,或解剖
流行的偶像,解剖出前意识的恐惧——
去探索子宫、坟墓或梦境,所有这些都是寻常的
消遣和药品,新闻报纸的特写:
它们将来也是如此,其中有些更是如此,
当世界上存在着国家的痛苦和惶惑,

无论是在亚洲的海岸或在爱德华路上
人们的好奇 心搜索着过去和未来,
紧依附着那个尺度。但去理解
那非时间性的与时间的交叉点,
那是一个圣贤的职责——
也不是什么职责,只是一些给予的
并接受的东西,在爱情、热忱、
无私和自我牺牲中的一生的死亡。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只有那未受到注意的
时刻,在时间之内和之外的时刻,
消遣在一片阳光中合适或丧失,
看不到的狂野的节奏,或冬天的闪电,
或瀑布、或音乐,听得这样深
于是就根本未听到,但你就是音乐
只要音乐长存。只有暗示和猜测,
紧接着暗示的猜测,其余的
是祷告、遵守、纪律、思想和行动。
半猜到的暗示,半理解的礼物,是化身。
这里不可能的统一。
在是真实的存在的区域内,
这里过去和未来
遇到征服,而又修和,
那里行动在其它方面是运动,
在这运动中,只是被人运动
其本身没有运动的源泉——
为恶魔般的、地狱内的力量
驱动。而正确的行动是自由,
出自过去,也出自未来。
对于我们大多数人,这就是目的,
从不是在这里被实现的目的;
我们这些人只是未被击败的人
因为我们在继续尝试,
我们,终于感到满足
如果我们临时的修改哺育了
(离杉树不是太远)
充满意义的土壤中的生命。





 楼主| 发表于 3 天前 | 显示全部楼层
四个四重奏



         小吉丁



             1

半是冬天的春天是它自己的季节,
永恒地持续着,虽然落日时分一片湿漉漉,
在时间中暂停着,在极地和热带之间。
当短暂的白昼因为严霜和火焰最为明亮,
短促的阳光闪耀在冰上、池上和沟上,
那是心的炎热,在无风的寒冷里,
倒映在一面水淋淋的镜子中,
在中午时分是盲目的一道强烈光线。
拨动麻木的精神:无风,但圣灵节之为
燃在一年中的黑暗时刻。在融化和冻结之间,
灵魂的汁液抖动。毫无大地的气息,
或活着的生物的气味。这是春天的时光
但不是时间的契约。此刻灌木丛
为雪片一般、转瞬即逝的花朵染白,
染白了一个小时,一种比夏天的来临
更突然地怒放的花朵,既不吐蕊,也不凋零,
不曾安排在时代的计划里。
哪里是夏天,难以想象的
零度夏天?

                    如果你从这条路来,
挑选你可能会挑选的途径,
来自你可能会来的地方,
如果你在五月里行经这条路,你将看到
灌木丛又白了,在妖娆甜蜜的五月里。
倘若你象断头帝王一样于黑夜中来,
倘若你在白天来,且又不知道为何来,
都是一模一样:当你离开那条崎岖的路,
在猪圈后转向沉闷的房屋下面
和墓碑。你以为你所以来的目的
仅是一个外壳,意义的外壳,
目的只有在实现时才会从外壳中进出——
如果真有目的的话。要不是你就没有目的,
或是这个目的超过了你的预计,
而在实现时又已改变。还有其它的地方,
它们也是世界的终结。有些是在海的下腭,
或在黯淡的湖面上,在一片沙漠或一个城市里,
可这是最近的,在地点和时间上,
现实,在英格兰。

                    如果你是从这条路来,
随便挑选一条途径,从任何地方启程,
在任何时间或任何季节;
都将是一模一样:你将不得不摆脱
感性和概念。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检验,
教导自己,或者满足好奇,
或者携带报告,你来这里是要跪下,
这里,祷告是一直见效的。祷告远远
超过一道命令的言词——祈祷的头脑中
意识到的工作,或祈祷着的嗓音。
死去的,当他们还活着时,没有语言能说的一切
他们现在能告诉你,因为已经死去:死者的
沟通用火焰做成舌头,超过了生者的语言。
这里,无始无终的时刻的交叉点,
在英国,只在这里。从不和永远。


                   2

一个老人衣袖上的灰
是燃尽的玫瑰留下的一切的灰。
悬在半空中的尘土
标志着一个故事的终结之处。
吸入的尘土曾是一幢房子——
墙、护壁板还有耗子。
希望和绝望的死亡,
              这是空气的死亡。

在眼前在嘴中
有着水灾和干旱,
死水和列沙
争着要占上风。
干燥龟裂,再无生气的土壤
瞪视着劳动的虚空,
没有快意的笑声。
              这是土地的死亡。

水和为继承
城镇、牧场和青草。


水和火嘲笑
我们拒不作出的牺牲。
水和火将会锈去
我们忘却了的
圣坛和唱诗班的受损的基础。
              这是水和火的死亡。

在黎明前的那一不能肯定的时刻
       接近那漫无止境的长夜的终结
       在漫无终结中重现的终结
当黑色的鸽子吐着闪亮的舌头
       当他归途的地平线下经过
       而枯枝仍象罐头一般砰砰作响
在听不到其它声音的沥青路上
       在浓烟升起的那些区域中
       我遇到一个人漫步缓缓而又匆匆
就仿佛金属的树叶一般向我飘来
       叶子飘零一任城市拂晓时的风。
       当我凝视着那张低垂的脸
用我们在暮色中向第一次遇到的陌生人
所作的挑战似的打量凝视着他
       我看到某个逝去的大师的意外的眼光
我曾认识他,后来忘却子,又回忆起一半

       一个和许多个:在晒成棕色的容貌中
       一个熟悉的混合的鬼魂的眼睛
既是亲密无间,又是难以区分。
       于是我用一个双重身份,喊道
       听到另一个声音高喊道:”什么!你在这里?“
虽然我们不曾在这里,我过去也是一模一样,
       知道我是自己但同时又是另一个人——
       而他一张脸正在形成;但这些话足够
促进他们已开始了的相认。
       这样,顺着共同的风,
       相互太为陌生,因而不会误解,
与空前绝后地,远处相遇中相遇的
时间的交叉点上一致
       在死一般寂静的巡逻中我们走在人行道上。
我说:“奇怪的是我感到的是轻松,
       但轻松正是惊讶的原因。所以说:
       我可能并未理解,可能并未记住。”
他说:“我不急于背诵
       你已忘了的我的思想和理论。
       这些东西已达到了目的:就让它们去吧。
你自己的也是如此,祈祷它们能被其他人
       宽恕、就象我请你宽恕我的
       好的和坏的。上个季节的水果已被吃掉,
吃饱了的野兽就要踢空空的桶。
       因为去年的话属于去年的语言,
       而明年的话等待另外一个声音。
但是,就象这条通道现时并未呈现任何障碍,
       妨害没有满足的以及到处流浪的精神
       在两个变得彼此很象的世界之中,
于是我找到了我从未想过要说和话,
       在我从未想到要重访的街道上,
       那时我将躯体留于一个遥远的海岸。
既然我们的关注是言语,言语逼迫我们
       使部落的方言纯净,
       使头脑去思前瞻后;
让我打开为老年保留的礼品,
       给你终身的努力带上一顶皇冠。
       首先,缺乏魅力的,不能给人希望的,
只有水果影子的苦涩无味的,
       熄灭中感性的冰冷摩擦声
       就像身体和灵魂开始分解。
其次,对人类的愚蠢的狂怒:
       意识到狂怒的无能以及对
       那不再可笑的东西揪心的笑。
最后,对你所做的,你所是的一切的
       重新立法的剧烈痛苦,动机的
       可耻性后来才被披露,关于事情
做很不好,还有做得有损别人的感觉,
       而你曾将此当着德行的运用。
       然后傻瓜的赞同隐隐作痛,荣誉成了污点。
从错到错,那激怒的灵魂继续
       向前冲,除非在净化的火中恢复过来,
       火里你必须按着节拍移动,象个舞蹈者。”
天色破晓。在毁坏的街衢中
       他离开了我,说着告别词,
      在号角鸣响时渐渐隐去身形。


                    3

有三种经常显得相象的情景,
但是迥然不同,盛开于同一排灌木丛中:
对自己、对事物、对人们的依恋,
对自己、对事物、对人们的超然,还有,
在依恋和超然中长出的兴趣索然,
兴趣索然与其它两种相象就如死亡与生活相象
因为在两个生命中生存——不能开花,在
活的和死的荨麻中。那是记忆的用途:
为了解脱——并非爱得少些,而是将爱
扩展过了欲望,于是从将来
也从过去中得到解脱。这样,对一个国家的爱
始于对自己行为的领域的依恋,
又终会发现那一行为无关宏旨,
虽然决非兴趣索然。历史可能处于奴隶状态,
历史或许就是自由。看,它们现在消失,
脸庞和地点,还有曾尽力爱它们的那个自我,
得以更新、变形,在另一个图案之中。

罪是必须的,但是
一切将会变好,还有
所有的事情都将变好。
如果再一次我想到这个地点
和人民,觉得他们并不完全值得称颂。
想到的不是直接的亲戚或亲意,
而是某些特殊的天才,
全体为一种共同的天才所动,
在那场分裂他们的斗争中统一;
如果我想到夜幕降临时的一个国王,
想到三个人,还有更多一些,在断头台上,
更有几个死得默默无闻,
在其它地点,国内或国外,
我还想到另外一个,他死时,失明但是安宁,
我们为什么要纪念
这些死者,甚至那些正在去死的人?
不是去把铃向后面摇,
也不是一种充满魔力的咒语
去召唤一朵玫瑰的鬼影。
我们不能复活旧日的派系,
我们不能恢复旧日的政策,
或跟着一面古色古香的鼓。
这些人,还有那些曾反对他们的,
以及他们曾反对的那些人
现在都在领受寂静的任命,
折迭进入了一个唯一的党派。
无论我们能从幸运者手里继承什么,
我们却从战败者那里得到了
他们不得不留给我们的—— 一个象征:
一个在死亡中臻于完美的象征。
一切都将变好,还有
所有的事物都将变好,
凭着动机的纯净,
在我们恳求有土地上。


                4

俯冲的鸽子以白炽的
恐惧之焰划破天空,
这样的舌头高声宣布
从罪恶和谬误中的唯一解脱。
唯一的希望或者绝望
       在干柴堆和柴堆的选择之中——
       从火焰到火焰去获得拯救。

那么又是谁安排了磨难?爱情。
爱情是个不熟悉的名字
藏在织成那件不能忍受的
火焰之衣的手后的名字
人世的力量无法称成它。
       我们仅是活着,仅是呼吸,
       为这种火焰或那种火焰耗尽。


                  5

我们称为开始的经常是结束
作一次结束就是作一次开始。
结束是我们的出发之处。每一个正确的
片语和句子(那里每一个词都是恰到好处,
各就其位,互相衔接,互相衬托,
既不晦涩,也不炫耀的词,
旧和新的一个不费力气的交易,
普通的词,然而精确,毫无俗气,
正规的词,意义确凿,但不迂腐,
完整的辅音跳舞在一起)
每一个片语和句子是一个结束的开始,
每一首诗,一个墓志铭。任何一个行动
都是一步,走向断头台,走向火焰,走向海的喉咙
或走向一块无法辨认的石碑:那是我们的出发之处。
我们和正在死的人一起死去:
看,他们逝去,我们随他们而去。
我们和已死了的一起诞生:
看,他们归来,他们随身携带我们。
玫瑰的时刻和杉树的时刻
同样的持久。一个没有历史的民族
从时间中得不到拯救,因为历史是一个
无始无终这时刻的图案。这样,当一个冬日下午,
光线渐渐暗淡,在一座僻静的教堂里,
历史就是现在和英格兰。
以这片爱情的描绘和这种感召的声音

我们将不会终止我们的探寻,
我们所有的探寻的终结
将来到我们出发的地点,
而且将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地点。
通过这不可知的,却记住了的门——
那时最后让人发现的那片土地
就是人们曾经开始的地点;
在最长的河流的源头
隐藏的瀑布的声音
还有苹果树中孩子的声音
不为知晓,因为未曾寻找
但人们听到,听到了一半,在
海的重重波浪的宁静中。
快吧现在,这里,现在,永远——
一种完全单纯的状态
(要付的代价与任何事物一样多)
一切都将变好,还有
所有的事物都将变好
当火焰的舌头往里折迭,
折进带着皇冠似的火团
火焰和玫瑰合二为一。


(《四个四重奏》,为什么不及《荒原》,不只是因为抽象,而且缺少《荒原》的质感与形象。甚至不如《空心人》、《灰星期三》。或者关于宗教的诗早已止于但丁的《神曲》。就像中国的格律诗止于唐,词止于宋,曲止于元,再其后只是它们的余响。   ——卢兆玉《读诗》)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2:06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毕业的时刻

      (选译)


           六


但如果这个世纪要比过去的世纪
更加伟大,她的儿子就必须努力使她这样,
我们正是她的儿子,就得尽我们的力量,
帮助塑造她的命运,充满急切的期望;
尽力做到:她将获得如此骄傲的产业,
还会在将来的世纪,把这份产业赐赏。


            七

一笔如此丰厚的遗产——愿我们
在将来的岁月里能被列入那样的人 :
他们为了美好的事业,工作了一生,
不要任何其它的报酬,只要心中深明,
他们曾经帮助这个事业获得胜利,
因为他们的援力,旗帜飘扬在上空。   


            八

在遥远岁月的某一时刻,我们都将是
鬓角灰白,老态龙钟,无论命运怎样,
我们都将会渴望着重新见到这块地方,
那时无论已做了什么,或成了什么样,
或已踏上了一片多么遥远的国土,
我们将仍然永远不会忘掉这块地方。


(至少,年青时的艾略特还是有热血的有理想的青年。不那么厌世。  ——卢兆玉)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31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破晓之前

灰色的云,红色的云,编织在东方,
窗台上的花朵啊,转身迎向黎明,
一瓣接着一瓣,等待着阳光,
新鲜的花,枯萎的花,花朵在黎明。

今晨的花盛放,昨天的花也曾盛放,
晨光熹微,房间里飘过了芳香,
花色正浓的芬芳、花事阑珊的芬芳,
新鲜的花,枯萎的花,花朵在黎明。



(一个诗人最初的诗,或许更能够知晓他的来龙去脉。除非人生发生了重大的变故。而艾略特先生显然是一生没有大变故的人。——卢兆玉)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49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歌


白月光菊向白 飞蛾绽开花瓣妖娆,
       薄雾从海面上慢慢地爬来;
一只白色的巨鸟——羽毛似雪的枭
       从白桤树枝梢上悄悄飞下。

爱啊,你手中捧着花朵
       比海面上的薄雾更为洁白
难道你没有鲜艳的热带花朵——
       紫色的生命,给我吗?



(本诗,显然带着唯美的倾向。——卢兆玉)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19:58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忧郁


星期天:这队确实是
星期天脸庞的满足的行列,
无边女帽、带边丝帽、有意识的优雅姿势
不断重复,用这种肆无忌惮的
无关的东西,替代了
你头脑中的自制。

傍晚,茶点灯光!
孩童和猫儿在胡同中;
沮丧,无力来反抗
这种同谋的沉闷。

而生活,头顶微秃,鬓角灰白,
无精打采,索然无味,吹毛求疵,
等待着,帽子和手套握在手里,
一丝不苟的领带和服装
(多少有些不耐烦拖延)
等在绝对的台阶上。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1:28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瑟西的宫殿


围绕她的喷泉,水流汩汩
传出人们痛苦的声音,
那里尽是人们不认识的花朵,
一片片花瓣,镶有毒牙,颜色殷红,
带着可怕的斑点和条纹,
花朵从死者的肢体苏生,
这里,我们不会再次来临。

黑豹从它们的洞穴中跃起,
森林中,低荫处越来越密,
在花园的台阶上
躺着懒洋洋的巨蟒;
孔雀踱着,庄严又缓慢,
它们望着我们,用人的眼睛,
这些人我们很久前就已 熟悉。



(这首诗,已现艾氏叙事风格之端倪。 且不像后来那么琐碎。 或许长与短的区别吧。   ——卢兆玉)





 楼主| 发表于 昨天 22:35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歌


当我们越过山岭回家,
不见树叶从树上飘下;
煦风温柔的手指,
还没撕破颤抖的蜘蛛网丝。

灌木丛中花朵依然姹紫嫣红,
不见飘零的花瓣躺在丛中,
但你花环上的野玫瑰啊,
叶子棕黄,早已凋谢枯萎。



(凄美的诗,爱的、黯然神伤。 为赋新词强说愁的那种。——卢兆玉)

 楼主| 发表于 16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一幅肖像

在一堆稀薄的梦中,我们不得安详的
头脑与疲倦不堪的双脚所熟知的梦中——
永远赶在街头,来来回回、急急匆匆——
房中,她独自伫立,在落幕的时光,

不象一尊石雕的静穆的女神像,
而是瞬息即逝,仿佛林荫深处人们
会遇见的一个沉思中的娇美精灵,
人们自己的一个虚无形体的幻想。

没有欢悦的抑或不祥的沉思
扰乱她的红唇,激动她的纤手,
她漆黑的眼睛藏着我们不知的秘密,
在我们思想的圈子外,独立悠悠。

木栏上的鹦鹉—— 一个间谍,默默无话,
以一种耐心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楼主| 发表于 15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早年诗


        幽默
    ( 戏仿拉福格之作)


我的一个小傀儡已呜呼哀哉,
虽然还未对游戏感到腻,
但是,头部弱,身体也已衰‘
(一个跳娃娃有这样的骨子)

可这个死去的小傀儡啊,
我相当喜欢:一张普普通通的脸
(我们会把那种脸忘记)
在滑稽的、沉闷的鬼相中撮尖。

半是声势赫赫,半是苦求连连,
嘴巴一扭,吹出最流行的曲子;
他那“你到底是什么人”的瞪眼;
上去,也许,一直上到月亮去。

长篇大论的鬼魂,把小傀儡
和地狱里其它无用的东西放在一边;
去年春天以来最时髦的款式,
地球上最新式样,我敢断言。

你们为什么不把头衔得到?
(鼻子有些看不起的意思微微),
你们该诅咒的月光,比气球更糟,
“现在,在纽约”……还有诸如此类。

一个傀儡的逻辑,前提
全盘皆错,但在某个星球上
一位英雄!——他究竟属于哪里?
但是,即使在这点上,这面具也真怪样!




 楼主| 发表于 9 小时前 | 显示全部楼层
晚期即兴诗


     写给死在非洲的印第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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