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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 · 艾略特 诗选(约54首之多)(阅读请勿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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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14 10:35:0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托 · 艾略特   诗选(约54首之多)


目录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杰·阿尔弗莱特·普鲁弗洛克的情歌
   一位夫人的画像
   序曲
   大风夜猜想曲
   窗前晨景
   波士顿晚报
   海伦姑姑
   南希表妹
   歇斯底里
   献媚的谈话
   一个哭泣的年轻姑娘

诗(1920)
   小老头
   笔直的斯威尼
   一只处理鸡蛋
   河马
   不朽的低语
   艾略特先生的星期日早晨礼拜
   夜莺声中的斯威尼

荒原(1922)
   一、死的葬仪
   二、弈棋
   三、火的布道
   四、水里的死亡
   五、雷霆所说的

空心人(1925)

灰星期三(1930)

阿丽尔诗
   三圣人旅程
   西蒙之歌
   一棵小小的灵魂
   玛丽娜

未完成的诗
   斗士斯威尼
         序诗的片断
         一场争论的片断
   科利奥兰纲斯  凯旋的战争

小诗
   我最后一次看到的充满泪水的眼睛
   风在四点钟刮起
   写给一只波斯猫的几行诗
   给一只约克夏狗的几行诗
   为库斯库喀拉威和密查·模拉德·阿里·贝格写的诗行
   新汉普夏
   弗吉尼亚
   厄斯克
   安海角
   为一个老人写的诗行

《岩石》的合唱
   每一部

四个四重奏
   燃烧的诺顿
   东库克
   于赛尔维其斯
   小吉丁

早年诗
   毕业的时刻
   破晓之前
   歌
   忧郁
   瑟西的宫殿
   歌
   一幅肖像
   幽默
   歌
   一曲抒情诗

晚期即兴诗
   写给死在非洲的印第安人

   勃斯托弗·琼斯:活跃在交际场合中的猫
   保卫群岛
   给我妻子的献辞

《荒原》中删去的部分
   老汤姆(死者葬仪中删去的部分)
   伦敦(火的布道中删去的部分1)
   二十一岁的青年(火的布道中删去的部分2)
   弗莱斯喀(火的布道中删去的部分3)
   水手(水里的死亡删去的部分)
   公爵夫人之死
   圣拿西撒斯之死
   给奥菲利思的诗
   无题
   哀歌

艾略特小传

(全)






 楼主| 发表于 2026-5-14 18:21:03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杰·阿尔弗莱特·普鲁弗洛克的情歌


          “如果我认为我的答复是
            说给那些将回转人世的人听的,
            这股火焰将不再颤抖。
            但如果我听到的话是真的,
            既然没人活着离开这深海,
            我可以回答你,不用担心流言。”

                                ——但丁《神曲》


那么让我们走吧,我和你,
当暮色漫延在天际
象一个病人上了乙醚,躺在手术台上;
让我们走吧,穿过某些半是冷落的街,
不安息的夜喃喃有声地撤退
撤入只宿一宵的便宜旅店,
以及满地锯末和牡蛎壳的饭馆:
紧随的一条条街像一场用心险恶珠冗长的争执,
把你带向一个使人不知所措的问题……
噢,别问,“那是什么?”
让我们走,让我们去作客。

在房间里女人们来了又走,
嘴里谈着米开朗基罗。
黄色的雾在玻璃窗上擦着它的背脊,
黄色的雾在玻璃窗上擦着它的口络,
把它的舌头舐进黄昏的角落,
逗留在干涸的水坑上,
听任烟囱里跌下的灰落在它的背上,
比台阶上滑下,忽地又作一跃,
看到这是个温柔的十月之夜,
围着房子踅了一圈,然后呼呼入睡。

啊确实,将来总会有时间
让黄色的雾沉着街道悄悄滑行,
在玻璃窗上擦着它的背脊,
将来总会有时间,总会有时间
准备好一付面容去见你相见的面容;
将来总会有时间去谋杀和创造,
去从事人手每天的劳作,
在你的茶盘上提起而又放下一个问题,
有时间给你,有时间给我,
还有时间一百次迟疑不决地想,
还有时间一百次出现幻象和更改幻象,
在用一片烤面包和茶之前。

在房间里女人们来了又走,
嘴里谈着米开朗基罗。

啊确实将来总会有时间
去怀疑,“我敢吗?”“我敢吗?”
会有时间转身走下楼梯,
我头发中露着一块秃斑——
(她们会说:“他的头发多稀!”)
我穿着晨礼服,腭下的领子笔挺
领带雅致而堂皇,但为一个简朴的别针系定——
(她们会说:“他可怕的胳膊腿多么细!”)
我是不是敢
扰乱这个宇宙?
在一分钟里还有时间
决定和修改决定,过一分钟又推翻决定。

因为我已熟悉了她们的一切,熟悉了她们的一切——
熟悉了那些黄昏、早晨和下午,
我已用咖啡匙把我的生活量出;
我知道人声随着隔壁的音乐的
渐渐降下而慢慢低微、停息。
       所以我又怎样能提出?

因为我已熟悉了那些眼睛,熟悉了他们的一切——
那些眼睛用一句公式化的句子把你盯死,
而当我公式化了,在钉针下爬,
当我被钉在墙上,蠕动挣扎,
那么我又怎样开始
吐出我的日子和习惯的全部烟蒂头?
       所以我又怎样能提出?

因为我已熟悉了那些胳膊,熟悉了她们的一切——
带上手镯的胳臂,裸露、白净,
(但在灯光下,淡褐色的汗毛茸茸)
是不是一件衣服里来的香气
使得我们的话语这样离题?
卧在一张桌子上的胳臂,或裹着一条纱巾。
       我那时就该提出来吗?
       我又怎样开始?
       ……     ……
我是否要说,我在暮色中走过狭隘的街道
我看到只穿着衬衫的男人,孤独地
倚在窗口,烟斗中的烟袅袅升起?……

我本应成为一对粗糙的爪子
急急地掠过静静的海底。
       ……      ……
还有那下午,那傍晚,睡得如此安祥!
为纤长的手指爱抚轻轻,
睡了……倦了……或者装病,
身地板上,这里,在你和我的身边。
用过茶水‘点心’冰淇淋后,我
有力量把这一时刻推向决定性的关头?

但我已经哭泣和斋戒、哭泣和祷告,
虽然我看到过我的头(微微变秃)在一只盘子中递进,
我不是先知——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见到过我的伟大的时刻晃摇,
我见到过那永恒的“侍从”捧着我的外衣,暗笑,
一句话,我怕。

而且,到底是不是值得,
当饮料,桔子酱和茶都已用完,
在瓷器中间,在你和我一场谈话中间,
是不是值得带着一个微笑
把这件事情啃下一口,
把这个宇宙挤入一只球,
把球滚向某个使人不知所措的问题,
说:“我是拉撒路,我将告诉你们一切”——
而万一那个人,把她枕头在脑后整一整,
       说道:“那根本不是我的意思。
       不是,根本不是。”

而且,到底是不是值得,
是不是值得,
夕阳西下,在庭院漫步,街道洒了水后
读小说、用茶点,长裙曳地之后——
这个,还有更多的?——
要说我正想说的不可能!
但仿佛幻灯把神经的图样投向了屏幕,
是不是值得
如果一个人,放好一个枕头或扔掉一块纱布,
转身向窗子说道:
      “那根本就不是,
      那根本就不是我想说的。“
                              …………

不,我不是哈姆雷特王子,生下来就不是;
我只是个侍从爵士,这样一个人,
为一次巡行捧捧场,闹出一两个好笑的场景,
给王子出出主意,毫无问题,一件顺手的工具,
服服帖帖,能派点用处也就知趣,
考虑周到,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满口华丽的词藻,但有一点愚笨,
有时,几乎是个丑角。

我老了……我老了……
我将要把我的裤脚卷卷得高高了。

我将我的头发往后分?我真敢吃桃子?
我将漫步在海滩上,穿着白法兰绒裤子。
我听到过美人鱼彼此唱着曲子。
我想她们不会为我歌唱。
我看到过美人鱼骑波驰向大海,
梳着被风吹回白发般的波浪,
当狂风把海水吹得又黑又白。

我们在大海的房间里逗留,
那里海仙女佩带红的、棕的海草花饰,
一旦人的声音惊醒我们,我们就淹死。



   ( 这样看来,全诗还真的是一首抒情诗呢?一种未能得到再拓展的诗体(包括艾略特本人)。
无论它是怎样的用典,怎样的片断,它只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是围绕这一瞬间而展开的想象和渲
染而成的一首诗有若干个问题,其实是同一个问题。卢兆玉    99.9.30凌晨再读于71次车列上)
        (上面是我再读时写在书页上笔记)



 楼主| 发表于 2026-5-15 17:50:42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一位夫人的画像


          你犯下了——
          私通罪,但那是在另外一个国家里,
          而且,那个姑娘已死了。

                         《马耳他的犹太人》


                       1


十二月的一个下午,烟雾正浓,
你让这场景自己来安排——仿佛足以达意——
一句话:”这个下午,我留下 给你“;
四支蜡烛燃在暗淡的房中,
朝天花板扔上了四个光束,
一片朱丽叶坟墓的阴森气氛,
准备让所有的事都说,或者都不说。
我们,让我们说,听过最近来的波兰钢琴家
演奏序曲,运着指尖,甩着头发,
”如此亲切,这个肖邦,他的灵魂
只应在几个朋友中间再生,
大约两个或三个,他们不会将这朵花触动,
这朵花在音乐厅中遭人挤擦、质问。“
就这样我们的闲聊渐渐离题
在微小的愿望和细细捕捉的遗憾里,
伴着小提琴降低的调子
和遥远的短号混在一起,
于是开始。
”你不知道他们圣坛我的意义多大,我的朋友们,
啊,多么、多少稀罕,多么稀奇,
在由这么多、这么多的零碎组成的生活中找到他们,
(因为我实在不爱它……你不知情?我真是没看见!
哦,你的眼光多么敏锐!)
要是能找到一个赋有这些美德的朋友,
他拥有,并给予这些美德,
而友谊就在这个基础上生存,
没有这些友谊——生活,什么样的恶梦!“
在小提琴的萦绕之中,
还有破铜号的
咏叹调之中
我的大脑里开始了一种沉闷的节奏。
荒唐地敲打出一支它自己的序曲,
任性的、单调的歌曲,
至多大肚一个确凿无疑的”错音“。
——让我们到外面走走,吸一阵烟,
赞美赞美那座纪念碑,
讨论讨论最近的事件,
按着公共大钟将我们表的发条扭一扭。
然后等上半个小时,喝我们的啤酒。

                  2

现在紫丁香花事正浓,
她有一盆紫丁香在她房中,
手指捻着一朵,她一边说,
”啊,我的朋友,你不知道,你不知道,
生活是什么——而你是个将生活握在手中的人;
“(慢条斯理地将一根紫丁香茎捻着)
”你让生活从你的身边溜掉,你让生活流逝,
青春是残酷的,不容悔怨,
青春对着它所认不出的处境微笑。“
你微微一笑,当然
继续用着茶点。
然而四月的落日,不知怎的使我想起了
我已埋葬了的生活,春天的巴黎,
我感到无比的宁静——我看到这个世界
奇妙万分,青春洋溢,说到底。”

声音回旋,象八月的下午的一把破提琴
走了调的,但吱吱不停的旋律;
“我始终深深相信:你懂
我的感情,始终深信你觉得肯定
会走过鸿沟,伸出你的手。

你无懈可击,你没有阿基里斯的脚踵。
你将继续向前,当你最后取得成功,

你能说:这一点上许多人都以失败告终。
但是我有什么,我有什么,我的朋友,
能给你,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只是一个快走到她旅程尽头的
人的友谊以及同情。


我将坐在这里,招待朋友们饮茶……”

我取下我的帽子,我怎能懦夫般地报答
她对我说的这一切话?
哪一天早晨你都可以看到我在公园里
读着报纸的趣事栏和体育栏。
尤其我特别注意
一位英国公爵夫人走上舞台。
一个希腊人在一场波兰舞中被杀,
另一个贪污银行的家伙作了交待。
我脸色不变,
我镇定自若,
啊,可是当一台街头钢琴机械地、疲惫地
重新奏出一支老掉了牙的普通曲子,
还有风信子的花香飘过花园,
使人回忆起其他人也曾向往的事。
这些念头是错还是对?

                   3

十月的夜色降临:象以往一样地回返,
只是带着一种轻微的不安感,
我登上楼梯,拧动门拉手,
觉得自己仿佛是爬上了楼。
“那末你要出门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可那是个无用的问题。
你很难预料什么时候你能回来,
你将会发现有这么多需要学习。“
我的微笑沉重地落在那些小摆设里。

”也许你能给我写信。“
刹那间我的自制力火焰地闪亮;
这和我猜测的一样。
”近来我一直纳闷地想
(但我们的开始从不知道我们的终结!)
为什么我们没有发展成为朋友?”
我感到象一个微笑着的人,但转身
猛然看到:他在镜子中的表情。
我的自制力熄灭了,我们真是在黑暗中。

因为每个人都这样说,我们所有的友人,
他们全都深信,我们的感情会紧紧
相连!我几乎自己也不懂。
现在我们只得听天由命。
不管怎样,你要写信。
或许时间还不错太晚。
我将坐在这里,招待朋友饮茶。“
而我必须借来每一种变化 着的形状
来表达自己……跳舞,跳舞,
象熊一般跳舞,
似猿那样叽哩呱啦,似鹦鹉那样哎呀喋喋学舌。
让我们到外面走走,吸一阵烟——

噢!万一某个上午她会死了怎么办?
下午昏暗,烟雾弥漫,傍晚暗黄,玫瑰般红,
她死了,留我茕茕独坐,笔在手中,
烟多房顶上散落下来;
狐疑重重,好一阵子,
不知道如何去感受,或是否理解,
聪明还是愚蠢,太慢还是太快……
她真不愿利用这一个好处,话说到 底?
这支曲子的”突降“十分成功,
现在我们谈论到死亡突降——
我真应该有权微笑?






 楼主| 发表于 2026-5-15 23:10:52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序曲


   一


冬日的傍晚来临,
走廊里一股炸牛排的味儿。
六点钟。
烟蒙蒙的白天燃尽的烟蒂。
此刻,一阵狂风暴雨
把一摊摊肮脏的枯叶
和从空地吹来的旧报纸
卷到了你的脚边。
阵雨猛鞭着
烟囱管帽子和破百叶窗。
在街的那一个拐角上
一匹孤独地出租马车的马冒汗、踢蹬。
接着一下子亮了路灯。


    二


早晨开始意识到
踩满锯屑的街上传来的
微微走了气的啤酒味儿,
还有向早市的咖啡亭
匆匆走去的沾满污泥的脚。
还有那个时刻重新上演的
其他的化装舞会,
于是人们想起那在无数间
摆满家具的房间里
拉起灰暗的窗帘的手。


      三

你从床上掀掉一条毯子,
你仰卧着,等待着;
你瞌睡着,观望着黑夜显示出
万千上万个污秽的意象——
这些意象构成了你的灵魂,
这些意象在天花板上隐现。
当人世生活全都重新回来,
阳光在百叶窗中间爬上,
你听到一只麻雀在街沟中歌唱,
对你,街道呈现这样一个现象,
对这光景,街道自己也几乎不能理解,
坐在床边上,那里
你卷着头发中的纸带子,
或用两只腌臜的手掌
捏着黄黄的脚底心。

        四

他的灵魂紧紧拉过了那片
消失于一座城市大钟后面的天空,
他的灵魂给不停的脚步踩踏着,
在四点、五点和六点钟。
又短又粗的手指填着烟斗,
一张张晚报,还有深信
某些必然的事物的眼睛,
一条暗黑的街道的意识
急于要撑握这个世界。

我被那缭绕着、紧抱着
这些意象的幻想感动,
一种无穷地温柔的
无穷的痛苦的事物的概念。

用手擦一下你的嘴,然后大笑,
世界旋转着,象个古老的妇人
在空地中拣煤渣。

 楼主| 发表于 2026-5-16 11:16:06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大风夜猜想曲



十二点。
沿着合成的月光映照下的
街道的延伸,
低语着的月夜的咒语
融去了记忆的地面,
和它一切清晰的联系,
以及它的间隔与度数。
我走过的每一盏数灯
象一面虔信宿命的鼓似的敲着,
在黑暗的空间中
午夜抖动着记忆,
仿佛疯子抖动着一颗死天竺葵。

一点半,
路灯劈啪地响,
路灯咕哝地讲,
路灯说:”瞧这个女人,
她犹豫地向你走近,借着门里的光,
那光象一个微笑似地向她展开。
你看看她裙子的镶边,
镶边撕得粉碎、沾满沙土;
你再留神看她的眼角,
眼角拧动得象扭曲的针。“

记忆将一大堆扭曲的事物
高高抛起、晒干;
沙滩上一根扭曲的树枝,
让海水冲洗得平整、光滑,
仿佛这个世界吐出了
它骷髅一般的秘密,
又硬,又白。
一家工厂院子里的一根破弹簧,
铁锈附上那已消失了力量的外形,
脆硬、卷曲、随时都可能折断。

两点半,
路灯说,
”瞅一瞅那只仰卧在阴沟里的猫,
吞下一口发臭的黄油。“
于是一个孩子的手机械地伸出,
将沿着码头奔跑的小玩意儿装进口袋,
在那孩子的眼睛后面我一无所见。
这条街上我看到过
那些试图透过明亮的百叶窗凝视的眼睛;
还有个下午一只蟹在小坑里;
一只年迈的,背上有着藤壶的蟹;
箝住我伸给它一根棍子的顶端。

三点半,
路灯劈劈啪啪地响着,
路灯在黑暗中咕哝着,
路灯哼哼唧唧地唱着:
”瞧那轮月亮,
她从来不念旧怨,
她眨着一只无力的眼睛,
她的微笑落进了角落。
她抚平青草一样的乱发。
月亮已丧失了她的记忆。
那淡淡的天花痕毁了她的面容,
她的手捻着一朵纸做的玫瑰,
玫瑰沁着尘土和克隆水味。
她孑然一身,
尽管那一遍遍越过她脑海的
陈腐的小夜曲的韵味。“
记忆——不见阳光而干枯的天竺葵,
细小裂缝中的尘土,
街道上栗子的气味,
百叶窗紧闭的房间中女人的臭味,
走廊上烟卷的烟味,
酒巴间中的鸡尾酒酒味,
——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路灯说
”四点,
这就是门上的号码。
记忆!
你有这把钥匙,
小灯在楼梯上投下一个光束。
登吧。
床已铺开;牙刷插在墙上,
把你的鞋放在门口,睡吧,准备生活。“

刀子的最后一扭。



 楼主| 发表于 2026-5-16 12:22:5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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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前晨景


地下室厨房里,她们把早餐盘子洗得乒乓响;
沿着众人践踏的街道边沿,
我感到女仆们潮湿的灵魂
在地下室前的大门口沮丧地发芽。

一阵阵棕色波浪般的雾从街的尽头
向我抛上一张张扭曲的脸,
又从一位穿着泥污的裙子的行人的脸上
撕下一个空洞的微笑,微笑逗留在半空,
又沿着屋顶一线消失了。




 楼主| 发表于 2026-5-16 12:23:07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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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士顿晚报


《波士顿晚报》的读者们
象一片成熟了的玉米地在风中摇晃。

当暮色在街头微微加快步子,
在一些人身上唤醒生活的欲望,
给其余的人带来了《波士顿晚报》。
我登上楼梯,按着门铃,疲惫地转过身,
象一个人转身向罗奇福考尔德点头告别——
如果这条街是时间,他在街的尽头,
我说:“哈里特表弟,给你《波士顿晚报》”。





 楼主| 发表于 2026-5-16 23:35:20 | 显示全部楼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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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伦姑姑


海伦 ·  斯休斯比女士是我未嫁过人的姑姑,
住在一所小房子里,靠近一块时髦的地段,
前前后后地照顾她,仆人足足有四个。
现在她与世长辞了,天国里一片安静,
她居住的那条街的尽头,同样是阒寂无声。
百叶窗已拉下,殡仪员擦了擦他的鞋——
这样的事以前也发生过,他清楚。
那些狗倒是照看得好好的,食料挺足,
但过不了多久,那鹦鹉却也一命呜呼。
德累斯顿出产的钟依然在壁炉上滴答响,
而那个男仆高高坐在那张餐桌上,
膝盖上把那第二号女仆搂抱得紧紧——
他女主人在世时,他曾一直是那样谨慎小心。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00:07:30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南希表妹



南希  · 艾略考特女士
大步迈过山岭,穿过山岭,
骑马越过山岭,穿过山岭——
这些新英格兰贫脊的山岭——与猎狗一起
驰过牧牛场。

南希  · 艾略考特抽烟,
还要跳所有的现代舞,
她的姑姑们不知道该做如何感想,
但她们知道这就是现状。

在涂釉的书架上,马修和华尔多,
信仰的守护神——密切注视着
那不会更改法律的部队。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01:48:44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歇斯底里



   她笑的时候我感到卷入了她的笑声
并成了笑声的一部分,最后她的牙齿
成了仅仅偶然出现的星星,仿佛赋有
班组训练才能一般地偶然出现的星星。
我被一次短暂的喘气吸进,在每一个
短暂的恢复中吸下,终于消失在她的
咽喉的漆黑的洞穴中,在那看不到的
肌肤的波纹中擦得遍体鳞伤。一个年
迈的侍从,颤抖着手,匆忙地把一块
红白格子的合布铺在生锈的绿色铁桌
子上,说:“如果先生和太太愿意在
花园里用茶,如果先生和太太愿意在
花园里用茶……“我得出结论,倘若她
胸脯的起伏能够停下,这个下午的一
些片断也许还可以收拾,于是我集中
精力,仔细又巧妙地要达到这一目的。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19:43:55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献媚的谈话


我说:”月亮,我们多愁善感的朋友!
或者也可能(异想天开,我承认),
它是普雷斯特 ·  约翰的气球,
或是一只高挂的古老破灯笼,
向可怜的旅人映着他们的贫穷。“
      于是她说:”你扯远了,真神!“

于是我说:”有人在琴键上演奏
优美的小夜曲,用曲子我们解释
夜色和月光;我们把音乐紧搂,
只是象征着自己的寂寞。“
       于是她说:”这指的是我?“
       ”噢不,是我,我愚蠢无比。“

”你,夫人,是永恒的幽默家,
绝对之物的永恒的死敌,
把我们游移的情绪再轻轻地扭一下!
以你无动于衷和傲慢不羁的神情
一下子就驳倒我们疯狂的诗意——“
      那么——”我们就如此严肃认真?“


 楼主| 发表于 2026-5-17 23:21:01 | 显示全部楼层
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




        一个哭泣的年轻姑娘

             姑娘,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站在台阶的最高一级上——
倚着一只花园中的瓮——
梳理,梳理着你秀发中的阳光——
痛苦地一掠,将你的花束抱紧——
又将花束放到地一,然后转过身,
眼中一掠而过的是哀怨:
但是梳理,梳理着你秀发中的阳光。

就这样我愿意让他离开,
就这样我愿意让她伫立,悲哀,
就这样他愿意远遁,
象灵魂离开那被撕碎和擦伤的躯体,
象大脑遗弃它曾使用过的身子。
我愿意找到
一条无可比拟地轻闲的途径,
一种你我两人都能理解的方式,
简单而无信,恰如握手或一笑。

她转过身去,但随着深秋的气候,
许多天,激发着我幻想,
许多天,许多小时;
她的头发披在臂上,她的臂上抱满鲜花,
我真诧异它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本应失去一个姿势和一个架子。
常常这些深思熟虑依然
在苦闷的午夜和中午的休息使我感到惊讶。


以上《普鲁弗洛克和其它观察到的事物》(1917)共11首








 楼主| 发表于 2026-5-18 06:54:36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小老头


      你既无青春也无老年,
      而只像饭后的一场眨眠,
      把两者梦见。


这就是我,干旱的月份里,一个老头子,
听一个孩子为我读书,等待着雨,
我未曾到过火热的城门,
也未曾在暖雨中鏖战,
更未曾在没漆的盐沼里挥舞弯刀,
挨着飞蝇的叮咬,苦战。
我的房子是一幢倾颓的房子,
那个犹太房东蹲在窗台上,
他出生于安特卫普的某家咖啡馆,
在布鲁塞尔,在伦敦又给人拼拼补补。
头上那片田野里,山羊一到夜间就咳嗽;
岩石、青苔、景天、烙铁、还有粪球。
那个女人操持着厨房,煮着茶,
到傍晚打喷嚏,一边拔着劈啪的火。
                        我是个老头子,
风口里一个迟钝的脑瓜。

朕兆现在被人看着奇迹。“显个朕兆给我们看看!”
道中之道,说不出一个词,
裹在黑暗中。在一年的青春期
基督老虎来了。

在堕落的五月里,山茱萸、栗子、开花的䔝荆,
给人吃掉,给人分掰,给人喝下,
在窃窃私语中,那是西尔弗罗先生
用爱护的手,在利莫格斯城,
他曾在隔壁的房间里通宵踱步;

那是博川先生,在提香式的画像中鞠躬,
那是德 · 汤奈斯特夫人,在黑暗的房间里
移动腊烛,冯 ·  库尔普小组
在大厅里转过身, 一只手放在门上。
       空空的梭子
织着风。我没有魂,
一座通风的房子里的一个老头子,
上面是顶风的球型捏手。

有了这样的知识,得到什么宽恕呢?想一想,
历史有许多捉弄人的通道,精心设计的走廊、
出口,用窃窃私语的野心欺骗我们,
又用虚荣引导我们。想一想,
我们注意力分散时她就给,
而她给的东西,又在如此微妙的混乱中给,
因此给更使人们感到乏。太晚地给,
那些已不再相信的、或如果还相信的
只是在记忆中重新考虑的激情;太早地给,
给入转弱的手,那些可以不用思想的东西,
最后拒绝也产生出一种恐惧。想一想。
恐惧和勇气都不能拯救我们,违反人性的邪恶
产生于我们的英雄主义,道德
由我们无耻的罪行强加给我们。
这些眼泪从怀着忿怒之果的树上采下。

老虎在新里跳跃。他吞下我们。最后想想,
我们还未达到结论,而我
在一家出租的房子硬挺。最后想想,
我不是漫无目的地做了这番表演,
那也不是因为向后看的魔鬼
挑动了才做出的。
这一点上我将直率地对你说。
我曾经是靠近你心的,已从那里移开,
在恐惧中失掉美,在宗教裁判中失掉恐惧。
我已失去了我的激情:为什么我必须保持它——
既然那保持的东西也必然会腐败?
我已失去了我的视觉、嗅觉、听觉、味觉和触觉;
为什么我要为了更近地接触你运用它们?

这些,还有一千种微不足道的深思熟虑
延长它们 冰冷了的昏话的利益,
当然受冷却了,用有味的汁液
刺激着那层薄膜,在一片镜海中
大大增加了变化。蜘蛛会做什么呢?
暂停它的作业?象鼻虫会
迟迟不来吗?德 · 拜哈什、弗莱斯卡、卡莫尔夫人
旋转着飞到抖颤的大熊星轨道之外,
变成了碎裂的原子。迎风展翅的海鸥,在多风的
贝尔岛海峡,或合恩角上盘旋,
雪中的白色羽毛,为湾流索去,
一个老人,被信风驱赶到
一个昏昏欲睡的角落。
                              房子的住户,
干旱季节里干枯头脑的思索。





 楼主| 发表于 2026-5-18 15:14:01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笔直的斯威尼


                    还有我身边的树,
      让树木干枯、枝叶村落,让岩石
      在波涛不断的拍打下呻吟,在我身后
      形成一片荒凉。看吧,看吧,姑娘们



为我画一片洞穴遍布的荒凉的海岸,
       背景就取那不平静的西克兰特岛;
为我描绘峭拔的、嶙峋的岩石,
       面对着大海翻腾的波涛呼号。

在我的头顶上描出艾勒斯,
      艾勒斯把作乱的狂风察看,
狂风吹乱阿里安娜的头发,
       又猛鼓起作伪的船帆。

早晨挪动双脚和双手
      (诺西迦和波力菲默斯)。
大猩猩所作出的姿势
       裹着浴巾从蒸气中升起。

这一绺绺毛发枯萎的底部
       在底部分开,又在目光下深深切入,
在牙齿中这个椭圆形的O猛突:
       来自大腿上的镰刀般的动作。

一把把折刀朝上放在膝上
       接着又从脚踵到臀部挺直
猛推着那只床的框架,
       紧紧地咬着枕头套子。

斯威尼全身打扮好了,要刮一刮
       屁股滚圆,颈部到底部粉红一色。
斯威尼可深知女性的德性,
       他擦去了脸上的肥皂泡沫。

(一个人的拖长的影子
       是历史,爱默生曾经论证,
他那时可未曾见到过斯威尼
       在阳光下跨立的侧影。)

他在他的腿上试试剃刀
       等着尖叫声声慢慢消减
床上的那个癫痫症患者
       朝后缩成一团,抓着她的两边。

走廊里的各位淑女
       觉得自己沾上了边而丢了脸,
唤来了证人,要为她们的的原则作证,
       并痛斥趣味缺乏检点。

看到那一种歇斯底里
       人们容易误解真情;
特尔纳夫人暗示着说
       这对那座房子可真有点损。

可是,陶利斯,裹着一块浴巾
       大脚板啪啪地走进屋里,
手里带着一瓶法国香水
       还有一杯纯白兰地。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04:43:34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一只处理鸡蛋


             在我十三岁的那一年
             我饮下了我所有的羞愧……

                   ——法朗西斯 · 维龙《伟大的声明》     


媲媲特端坐在她的椅子里,
       与我坐的椅子隔一段距离,
一本《牛津大学全貌》放在
       桌上,还有她编织的东西。

她祖父和她曾祖母的
       银盘板相片和侧面黑影像,
壁炉架上还支放着
       “舞会的请帖”一张。
            …………
我将不少天国中的荣誉,
       因为我将遇到腓力普 · 西德尼爵士,
还有科里奥兰纳斯的谈吐
       以及其他那一类脾气的人物。

我不会缺少天国中的资本,
       因为我将遇到阿弗莱德 · 蒙特爵士,
我们两人将依偎在一起,销魂于
       百分之五的英国国债券里。

我不会缺少天车中的社交,
       苏喀莉蒂 · 波基亚将是我的新娘;
她的轶事会比媲媲特的经历
       所能告诉的更令我心花怒放。

我不会缺少天国中的媲媲特:
       勃拉弗斯基女士准会解说,
引导我于七重神圣游仙
       匹克达 · 特 ·  陶娜蒂会指点我。
                …………
但哪里是我买下的便士世界
       与媲媲特一起在屏风后吃饭?
红眼睛的食腐动物正匍匐地
       在肯提许填和哥尔德的草坪中出现

哪里是雄鹰和号角?

埋在积雪深深的阿尔卑斯山下。
对着涂了黄油的烤饼和碎片,
声声哭泣,声声哭泣的众人
走进了一百家A · B · C分店。


 楼主| 发表于 2026-5-19 21:16:31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河马


那只肩背宽厚的河马
把肚皮贴在泥淖上休息,
虽然它显得坚不可垮,
却也仅仅是血肉之躯。

血肉之躯可又弱又胞,
经受不起精神上的震荡;
而真正的教会永不倾颓,
因为它建筑在岩石之上。

为了把物质的目的达到,
河马无力的脚步也许偏离,
而真正的教会从不需要
动一动来收进它的红利。

河马永远也不能够
吃到芒果树上的芒果,
但来自海外的梨子和石榴
使教会生机勃勃、精神振作。

每当交配时候,河马的高高的
嗓门漏出嘶哑和奇特的变音,
但是每一个星期,我们听到
教会与上帝合为一体,充满欢欣。

河马的白天是在昏沉沉的
睡眠中度过,到了夜间捕食
上帝用一种神秘的方式劳动——
教会还真能一下子又睡又吃。

我曾看到河马临空翱翔,
从潮湿的热带草原上飞起,
合唱的安琪儿围着它歌唱,
一声声和散那赞扬着上帝。

羊羔的血液将会把他洗净,
天堂的臂膀将会把他拥抱,
人们将会看到,在圣火中
他在金色竖琴上弹着曲调。

献身的处女们的贞洁高尚
将把他洗得雪一般洁白,晶莹;
而真正的教会依然留在下方,
裹在那古老的瘴气中。




 楼主| 发表于 2026-5-20 06:30:20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不朽的低语


韦勃斯特老是想着死亡,
因此他透过皮肤把骷髅看到,
看到地下再无呼吸的躯体
向后靠着,露出烂掉了嘴唇的狞笑。

水仙花球,而不是眼球,
从眼眶里向外直直瞪视!
他知道思想紧绕死去的肢体
正加紧它的欲望和奢侈。

堂恩,我想,正是又一个这样的人,
他发现一切都不能把感觉替代,
去抓住,去捏紧,去透入,
超越了一切经验的专家,

他熟知骨髓中的痛苦,
还有那骨髓的疟疾,
皮肉所能接触到的接触,
都不能减轻骨头的高热。

格莉许金可真娇好,俄国情调的眼睛,
下面描了一道黑,更加效果增强,
不穿紧身胸衣,她亲切的胸部
给人精神上无比幸福的希望。

好只蹲下的巴西美洲虎
用一只狸猫强烈的臭气,
紧逼着四散奔走的狨,
格莉许金拥有一间小屋子;

那只皮毛光滑的巴西美洲虎,
置身于茂密的树荫黯黑,
也未能象格莉许金在地间客厅中
散出一股如此强烈的气味。

甚至那抽象的存在
也围绕着她的魅力运转;
但我们的命运在干肋骨中爬,
来保护我们的形而上学温暖。



 楼主| 发表于 2026-5-20 06:54:4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艾略特先生的星期日早晨礼拜

          瞧,瞧,主人,来了两个搞宗教的毛虫。
                                        《马尔他的犹太人》  



子女众多的
主的聪明的随军商人
飘过了窗玻璃。
在开始时是道。

在开始时是道。
一个人的异期复孕,
在时间的量转折点上
产生了无力的奥力根。

安布利亚派的一个画家,
在石膏粉地中画上
施洗的上帝头上的光轮。
荒野到处开裂,而且棕黄。

通过又苍白又稀薄的水流
依然闪耀着对谁都无恶意的双足,
那里,在画家的上面坐着
圣灵还有圣父。

身穿缁衣的长老走近
忏悔的大道;
年轻人脸色通红,长着脓疱,
把赎罪的便士抓牢

在苦行赎罪的大门下
大门为瞪目的六翼天使支撑着,
那里虔诚的信徒的灵魂
燃烧得暗淡无光,无形。

沿着花园墙,毛茸茸肚皮的
蜜蜂,在生雄蕊的
和生雌蕊的花中间飞过,
无两性特征的人的有福的办公室。

斯威尼从左腿臀转到右腿臀
把他浴盆中的水晃动,
那些学校的深奥的师长
满口争论,真是博学的人。



 楼主| 发表于 2026-5-20 06:56:02 | 显示全部楼层
诗(1920)



     夜莺声中的斯威尼

        哎,我受到了致命的一击!



阿波耐克 ·  斯威尼敞开两腿,
垂下双臂,哈哈大笑个不停,
他下巴上,斑马一样的根根线条
涨得粗粗的,就像长颈鹿的条纹。

一圈圈预示着暴风雨的月晕
朝西边的泼莱特河悄悄滑行;
死亡和乌鸦在上空飘过,
斯威尼守卫有角的门。

阴郁的猎人星座和天狗星座
蒙了面纱;使那缩小的海洋无声;
那个披着西班牙斗篷的娘们
想要在斯威尼的膝上坐正,

但滑落下来,拖着一块桌布,
把一只咖啡杯掀翻在地,
在地板上重新组织起来,
她呵欠着,把一只长袜子拉起;

那穿着学咖啡衣服的男人,默默
斜卧在窗台上瞪目凝视;
侍从给房间里送进了香蕉果
还有温室里的葡萄和桔子;

那穿棕色衣服的脊椎动物
收缩一下,凝神细想,然后走掉,
拉歇尔,本姓拉比诺维支,
用杀气腾腾的爪子撕着葡萄;

她和披着斗篷的娘们
被怀疑为属于某一个黑帮;
因此那个目光滞重的人
不受抬举,显现疲倦的模样;

离开了房间,而又重新出现
在窗子外,把身子往里伸进,
几束老槐树的树藤
划了一个金色的笑容;

主人和一个身份莫测的人
在半开的门边低声谈,
夜莺的歌声越来越近
那座圣心女修道院,

夜莺曾唱在鲜血淋淋的林子里,
那时阿迦门农正高声疾呼,
撒下它们湿漉漉的杂质
沾污那僵硬而不光彩的尸布。



《诗(1920)》以上共六首。


 楼主| 发表于 2026-5-20 21:36:08 | 显示全部楼层
荒原(1922)
   一、死者葬仪
   二、弈棋
   三、火的布道
   四、雷霆所说的



荒原(1922)

    “因为我亲眼见到大名鼎鼎的古米的西比
尔吊在一只瓶子里,孩子们在问她:‘西比
尔,你要什么,’她回答说:’我要死。’”


                   献给艾兹拉 · 庞德
                   最卓越的匠人



   一、死者葬仪


四月是残忍的月份,哺育着
丁香,在死去的土地里,混合着
记忆和欲望,拨动着
沉闷的根芽,在一阵阵春雨里。
冬天使我们暖和,遮盖着
大地在健忘的雪里,喂养着
一个小小的生命,在干枯的球茎里。
夏天使我们吃惊,从斯丹卜格西卷来
一阵暴雨,我们在柱廊里停步,
待太阳出来,我们继续前行,走进霍夫加登,
喝咖啡,闲聊了一个小时。
我根本不是俄国人,出身在立陶宛,纯粹德国血统。
我们孩提时,住在大公爵那里——
我表兄家,他带我出去滑雪橇,
我十分惧怕。他说,玛丽,
玛丽,紧紧抓住。于是我们滑下。
群山中,你感到自由自在。
大半个夜里,我读书,冬天就去南方。

攫住不放的根是什么,什么树枝从
乱石的垃圾堆中长出来?人子啊,
你不能说,也不能猜,因为你仅仅知道
一堆支离破碎的意象,那儿阳光直晒,
枯树不会给你遮荫,蟋蟀之声毫无安慰,
干石没有流水的声音。只有
影子在这块红石下,
(走到这块红色的影子下来吧),
我就会显示给你一种东西,既不同于
你的早晨的影子,它在你身后迈着大步,
又不同于你的黄昏的影子,它站起来迎接你;
我要在一把尘土里让你看到恐惧。
              风儿吹得轻快,
              将我吹回家园,
              我的爱尔兰小孩,
              你为什么还留恋?
“一年前你先赠给我风信子;
他们叫我风信子女郎。”
——可是当我们回来晚了,从风信子花园而归,
你的臂膀抱得满满,你的头发湿透,我不能
说话,我的眼睛也不行,我
神魂颠倒,一无所知,
注视着光明的中心,一片寂静。
凄凉而空虚是那大海。
梭斯脱里斯夫人,著名的千里眼,
害着重伤风,依然
是欧洲人所共知的最聪明的女子,
携带一副邪恶的纸牌。这里,她说,
是你的牌,那淹死的腓尼基水手,
(这是曾是他眼睛的珍珠,看!)
这是贝勒多纳,岩石的夫人,
一个能够掌握形势的夫人。
这是带着三根杖的人, 这是“转轮”
这是独眼的商人,这张牌
一面空空如也,是他藏在背上,
不许我看见的东西。我找不到
“那被绞死的人”。恐怕水中之死。
我看到一群人,绕着圈子行走。
谢谢你。如果你看见埃奎顿夫人,
告诉她我自己带着那张占星天宫图:
这年头一个人就得如此小心。

飘渺的城,
在冬天早晨的棕色雾下
一群人流过伦敦桥,这么多人,
我没想到死亡毁了这么多人。
叹息,又短又稀,吐出了口,
每一个人的目光都盯在自己足前。
流上山岭,流下威廉王大街,
流到圣马利吴尔诺斯教堂,它死气沉沉的声音
在九点的最后一下,指着时间。
那里我见到一个我曾相识的,我叫住他:“史丹逊!
你,曾和我同在迈里那儿船上!
去年你种在你花园里的尸体
抽芽了吗?今年它会开花吗?
还是突来的霜冻扰乱了它的苗床?
呵,你这狗赶远些,它是人的朋友,
不然它会用它的爪子重新掘出它!
你,伪装的读者,我的同类,我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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