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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卢兆玉

浮士德 (郭沫若繁译,卢兆玉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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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26-9-19 11:03:44 | 显示全部楼层
园亭


       玛甘泪跑入亭中,隐身门后,以指尖按唇上,从门缝中窥视。
玛甘泪:

他来了!

浮士德(追来):

    啊,狡猾的!你这样调皮!
我捉住了你!

    (他接吻她。)

玛甘泪:

    最好的人!我心爱你!

    (靡非斯特匪勒司叩门。)

浮士德(顿脚)

谁呀?

靡非斯特:

好的朋友!

浮士德:

    瘟狗!

靡非斯特:

    是走的时候。

玛尔特(走来):

是的,晚了,先生。

浮士德:

    我可不可以陪你同走?

玛甘泪:

我妈妈会——再见!

浮士德:

    我们就不能不分手?

再见!

玛尔特:

请了!

玛甘泪:

我们早些再碰头!

       (浮士德同靡非斯特匪勒司退场。)

玛甘泪:

啊啊,他那样的人才表表,
他有什么不知,什么不晓!
我在他的面前真是害羞,
我说的话,句句他都说好。
我这么个可怜的蠢孩子,
不知道怎么会使他满意。

                                 (退场。)
 楼主| 发表于 2026-9-19 15:38:29 | 显示全部楼层
林  窟

   浮士德一人。


浮士德:

你把我的诉求,崇高的灵哟,
一切都给与了我,给与了我。
你不枉在火焰中现过形象。
你把庄严的自然做我封疆,
给我以感觉地,领略她的力量。
你不仅允许我去徒作静观,
你允许我,观察透自然胸坎,
如像对一个知己的心地一般。
你领导着生物行列过我面前,
你指导我和我的兄弟们见面,
在这幽静的丛林间,空间,水间。
暴风如在这林中咆哮,
巨大的松树,连根拔倒,
邻枝与邻干相压叉牙,
倒地的声音轰然雷震山皋,
你便把我引到这安稳的岩扃,
指示我以自己,我自己的深心,
我自己的胸中启发着深秘的玄奥。
净洁的月光娟娟地从我眼前升上,
在那岩壁中,冷湿的林薮中,
古代的银色幻影向我次第飞翔,
把我峻严的静观渐渐和爽。

啊,人是没有什么完满的。
我感觉着在这静乐之时
使我渐渐地与诸神相近,
你已给了我一个同伴不能分离,
他冷酷地无耻地使我自卑自侮,
他只一吹嘘,把我的赠品送入虚无。
他在我胸坎中扇出了一团烈火,
使我渴想着那优美的画像。
我便从欲望中倒向贪欢,
在贪欢中又渴追着欲望。

          靡非斯特匪勒司登场。

靡非斯特:

这种生涯现在怕早已够了?
这怎么能够使你长久快畅?
尝试一下,倒还可以开心,
尝试过后便当改换方向!

浮士德:

我现在正觉得日子好过,
你为什么定要跑来扰我?

靡非斯特:

好的,好的,我不扰你的安静,
你别要说得来那么样认真。
像你这样的暴慢,狂妄,无情,
就绝交也算不得什么要紧。
我一天到晚两手真是百忙!
要怎样才满意,怎样才妥当,
大主人的鼻息真真是够仰。

浮士德:

这样的话倒说得十分风凉!
弄得我无聊万分,还想嘉奖。

靡非斯特:

没有我时,你可怜的人子,
我看你的生活如何过去?
你从前老是在乱想胡猜,
是我趁早地把你救了出来;
假使是没有我时,我看你,
怕早已跑到了地球以外。
你为什么要像只啄木鸟
在这岩框石缝里自行坐牢?
你又为什么要像一只虾蟆
在这霉苔泉石上吸取养料?
真是又甜又美的消遣啦!
博士的臭味还没有脱掉。

浮士德:

我在这寥寂的旷野中消遥,
有何等新的活力,你那能知道?
唉,你假如就知道得一点皮毛,
你个恶魔,不会给我这样的运造。

靡非斯特:

一种超世间的满意呀!
夜静露薄,独卧山椒,
上天下地拥入怀抱,
浩然如神而气象超渺,
驰骋悠悠之思,彻入玄玄之妙,
真力约满,万象在旁,
体验六日神工,领略无名天放,
博爱胞与之念顿宏,
小己尘俗之私全亡,
于是焉而此高等之直观——

       (做出一种怪态)

不好说得——就如此收场。

浮士德:

呸,放屁!

靡非斯特:

    我的话不合尊意,
你尽管说许多高尚的放屁。
贞节的心不可缺少的东西,
原本是不能入贞节的耳。
简单地说罢,这种的快意
我让你偶尔去自行欺骗,
不过这是不可久延。
你已经有些危险,
假使你还要沉湎,
那你不至于抑郁便会疯癫。
好了!我另外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你的爱人现在是十分忧窘。
你怎么也不能离开她的心,
她爱你真是十分热诚。
最初是你的爱火横流,
如像解冻后的溪泉陡涨,
奔腾地流注她的芳心;
而今呢你的溪泉辍响。
你与其在这森林里南面而王,
念在她的爱情上,
你把那可怜的姑娘,把她赞赏,
也才合乎你大主人的资望。
她真是度日如年;
你立在那窗边,
望着朵朵浮云飞过古城上面。
她整日地歌唱到中宵,
她只唱着:我假如是只飞鸟!
她有时也还高兴,
但大抵总是无聊,
有时真是悲伤,
哭过后又像好了,
相思的滋味难熬。

浮士德:

你诱惑者呀!长虫!长虫!

靡非斯特(自语):

对了,你又在我的掌中!

浮士德:

你魔鬼呀!滚出去罢!
别再提那美好的情种!
别使我这半狂的精神
对她甘美的肉体再启贪心。

靡非斯特:

怎么办呢?她以为你是潜逃,
你倒渐渐地有点儿像了。

浮士德:

我和她很近,不怕相隔得迢遥,
我决不会忘记她,决不会把她失掉:
这时便是主的身躯我也嫉妬,
只要她的嘴唇把他触到。

靡非斯特:

不错呀!朋友!我也常常妬嫉,
玫瑰花下吃草的双生鹿儿。

浮士德:

滚罢,媒婆!

靡非斯特:

    好啊!骂也由你,
不过我笑那上帝老官真是有趣,
他造出了一些少男和妙女,
同时便认定这最高贵的职业,
自行替他们创造机会。
去罢,她真是可怜之至!
叫你去进她的幽闺,
并不是叫你去死。

浮士德:

有天界的快乐在她的怀中!
就让我暧偎在她的酥胸——
我不是常觉着她的痛苦?
我不是一个流氓?一个浪子?
一个无目标无宁息的匪徒?
如像山头瀑布在崖上飞奔,
狂贪地,飞向那无穷的深潭?
而她怀着幼稚的童心
住家在阿尔普斯山边,
家中所有的事务
在一个小天地里局限。
而我,我神明所不佑的无赖,
捉着了岩石,
把它打成了粉碎,
而我犹未遂心?
我定要把她送葬,连她的和平?
啊,地狱呀,你定要这个牺牲?
恶魔,你帮助我把这危难的时间缩短!
要怎么干,就怎么干!
她的命运要在我身上破完,
她要和我一同完蛋!

靡非斯特:

你又那样沸腾,迸出了火花!
你快去,快去安慰她罢,傻瓜!
没出息的人临到找不着出路,
一纳头便想到哀哉呜呼。
谁是勇敢的,谁就有生机!
我看你魔化得已经有点程度。
世界上再没有更杀风景的事,
已经做了恶魔又要灰心冷意。



 楼主| 发表于 2026-9-21 22:02:28 | 显示全部楼层
甘泪卿之居室

    玛甘泪独坐纺车。

玛甘泪:

我的心儿不宁,
我的心儿苦闷,
我再也不能安闲,
我再也不能。

自从那人去了,
我如葬在荒郊,
这全盘的世界呀,
变作了囚牢。

我的头儿可怜
像要成为疯癫,
我的心儿可怜呀
是已经碎乱。

我的心儿不宁,
我的心儿苦闷,
我再也不安闲,
我再也不能。

我是专为寻他,
我才望出窗外。
我是专为寻他呀,
才偶尔出街。

他高迈的步武,
他凛凛的丰神,
他唇边的微笑呀,
他目光炯炯。

他的语调轻灵,
如像幽泉泻韵,
他握过我的手呀,
啊,他的嘴唇!

我的心儿不宁,
我的心儿苦闷,
我再也不能安闲,
我再也不能。

我的胸怀吃紧
只想把他找寻,
啊,我若寻着他呀,
我把他抱定,

我要和他亲吻,
亲他一个甘心,
我就让他亲吻呀,
送我的残生!


 楼主| 发表于 2026-9-22 04:36:57 | 显示全部楼层
玛尔特之花园

    玛甘泪与浮士德。

玛甘泪:

亨利,你向我发誓!

浮士德:

    什么都可以!

玛甘泪:

你说罢,你对于宗教是怎样?
你真真是一位很好的男子,
不过我想,你好像没有信仰。

浮士德:

别谈罢!孩子,你知道我是爱你;
我为我的爱人不惜牺牲生命,
我决不掠夺她的宗教的感情。

玛甘泪:

那个不好,人是不得不信仰!

浮士德:

不得不?

玛甘泪:

   啊,我假如你把你影响!
你怕也不敬那神圣的晚餐?

浮士德:

我敬仰的。

玛甘泪:

       但只是出于习惯。
你许久不做“弥散”,许久不去忏悔。
你信仰上帝么?

浮士德:

       我的爱,谁个敢吹:
“我是信仰上帝”?
牧师或学者尽管发出问题,
但那问题的答案
对于问的人只是讽刺。

玛甘泪:

   那么你是不信仰?

浮士德:

你别误解,我可爱的姑娘!
谁个能称道他的名号?
谁个能够了解这句话,“我信仰他”?
谁个能够感觉着,
又敢于说出:“我不信仰他”?
这个无所不包者,
这个无所不知者,
难道不包有你,我,和他自身?
苍天不是穹隆于上?
后土不是静凝于下?
悠久的星辰不是恺切地流盼而上升?
我的眼儿一看着你的眼儿,
一切的物象不是都来
逼迫你的头脑和胸心,
在永恒的神秘中
有形无形地在你周围飞腾?
尽管你心量如何广大,都能充满,
在你这种感情之中会全然欣幸,
你可任意地命他一个名,
名他是幸福!是心!是爱!是神!
我却是无言可名!
感情便是一切;
名号只是些虚声,
只是环罩着天火的一片烟云。

玛甘泪:

你说得真是好,真是中听;
牧师所说的大概也相同,
不过用的话又是另一种。

浮士德:

这是无论在什么地方,
在这光天下的一切心脏,
都各用各的话来演讲;
难道我不可用我的喉嗓?

玛甘泪:

听起来,很像不错的一样,
不过总有些不对的地方;
因为你不是基督信徒。

浮士德:

你真是有趣呀!可爱的姑娘!

玛甘泪:

我心里好久就有些难过,
我看你和那样的朋友来住。

浮士德:

为什么?

玛甘泪:

   你时常带着的,那个怪人
在深深的内心中使我对他憎恨:
我只要一看见他那可憎的面孔,
我从来不曾感觉过那样的刺心。

浮士德:

可爱的人儿呀,你别要害怕!

玛甘泪:

他一出现便使我心神不宁。
我对于别人素来都好;
但是我愈想和你见面,
对于他便愈觉得可恼,
我看他的确是个恶党!
如果过火时,要请原谅!

浮士德:

那种怪物世间上也不可缺少。

玛甘泪:

我总不想同这样的人一道!
只要他一踏进门来,
面孔上总带着嘲笑,
并且有一半的懊恼;
我看他对别人全不关心;
他是不爱任何人的,
他的额头上写得分明。
我偎傍着你时,这样好过,
这样自由,这样温暖忘我,
他一出现便锁住我的心窝。

浮士德:

你真是像丰富的天使呀,你!

玛甘泪:

有时候我觉得是恨入骨髓,
我只要看见他向我起来,
我甚至于连你也不想再爱。
他一来,我总是不能祈祷,
这真是逼得我有些心焦;
亨利呀!你一定也有同感。

浮士德:

你和他的性质完全相反!

玛甘泪:

我应该回去了。

浮士德:

   啊,我真难受,
我不能在你胸脯上倚傍一个钟头,
胸儿与胸儿相贴,魂儿与魂儿紧凑?

玛甘泪:

啊,我假如是一个人就寝!
今晚上我可以不关大门;
但可是我妈妈的睡眠不深,
假使是被她碰着,
那我会立地丢命!

浮士德:

好妹妹,没有什么要紧。
我这儿有一个药瓶!
你滴三滴使她吞饮,
她一枕便直到天明。

玛甘泪:

我为你,还有什么不肯?
这或者不会至于伤身?

浮士德:

我的爱,难道我要存心害人?

玛甘泪:

好哥哥,我只要一看见了你,
便怎样也遵从了你的意志;
我为你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
我怕什么事情都已经做到了底。

                               (退场。)

       靡非斯特匪勒司登场。

靡非斯特:

小妖精走了?

浮士德:

   你又在偷听?

靡非斯特:

我都详细地听得分明,
博士先生是受了考问;
我希望你的成绩很好。
女人们真是操心,
要问你信不信教。
大约只要信教,那就皈依阿娇。

浮士德:

你那里晓得哟,瘟神,
一个诚实可爱的灵魂,
充满着她的信心,
这信心使她自己安宁,
她深怕她最爱的人走入邪径,
所以她十分关心。

靡非斯特:

你超凡而不入圣的乘鸾吉士,
被一位小姑娘用鼻尖儿指使!

浮士德:

你这粪土与火合成的畸形!

靡非斯特:

她的相理倒真是十分精明:
一到我的面前,她不知怎样,
我的面具便表示了内藏;
她觉得我完全是种天才,
或许也硬是一个妖怪。
唉,今晚?——

浮士德:

   与你有何相干?

靡非斯特:

然而我也有我的快感。



 楼主| 发表于 2026-9-29 05:06:04 | 显示全部楼层
井畔

   甘泪卿与黎誓心各执水瓮。


黎誓心:

你听见过没有,白婢儿的事情?

玛甘泪:

一句也没有。我真是少有出门。

黎誓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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