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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赎
文/哑榴
独自燃烧,炽烈。没人看一眼
世界隔着层发炎的膜
点起艾香,却挡不住腐烂
伤口越裂越大,朝着外面
飞蛾撞破夜空,像撞开牢笼
地下红芽悄悄破土
大地渗出暗红汁液,划开寂静
它睁大眼睛,比露水锋利
血珠从裂缝里滚落
 
僵尸宣言
文/哑榴
裸露狂欢,萎靡受孕
诞下带反骨的怪胎
传统绷带缠不住
流脓的荒诞
“僵尸”握手言和
宣读炎症“已死”——
地底的瘤
正顺着裂缝啃食月光
街头,流浪猫缩成问号
电子屏滚动“人生赢家限时狂欢”
名利焊接着滚烫宣言
霓虹轰然坍缩,断月凝成锋刃
飞蛾撞碎夜的玻璃
伤口渗出的光 比所有誓言都更接近
血的温度
 
孤岛
文/哑榴
血管尽头种着一颗心
蓝叶树扭曲成边缘的天问
芭蕉燃成幽火,坠入月亮冷却的灰烬
潮水反复冲刷耳蜗
尖耳滤出虾鳞弹射的私语
亮瞳藏着整片未踏足的晨露
盲鱼游过掌心,鳞片轻擦出岁月的回响
失语的贝壳张开
螺旋状的喉管
潮汐在瓶颈切割成
无人认领的黎明碎片
孤岛只生产
一种纯粹的寂静
减法做到最后
连孤独都透明成
褪色的钟摆,摇晃着 空无
 
夜的语言
文/哑榴
如水的夜色,微凉
出溜的月亮
经过盲区,刚刚蜕出蛇皮
哪来一只蟋蟀
从隐秘的居所
向她点亮鸣琴
窗口,静止在一株
空心的麦杆上面
擦拭明天,无所收割的刀口
 
寻根人
文/哑榴
总在梦里重复同一个动作
扒开腐叶,翻找虚空的巢穴
指尖触到潮湿的土
就像触到童年溃散的边缘
那时雉鸡扑棱棱惊飞
留下温热的鸟蛋,藏在天冬丛深处
小涧游弋着小鳖,蛇蜕缠绕青石
我们扒开荆棘,丹参紫得发亮
塌方的瞬间
天门冬的根须从指缝溜走
掌心的刺痕
成了醒不来的符咒
如今每次回村
都像在梦里游荡
徒手刨着记忆的坟
那些没攥住的
早已长成骨头里的藤
越勒越紧
而梦里的鸟蛋
始终悬在破碎的巢穴边缘
泛着永不冷却的光
 
幽灵草
文/哑榴
离城回村,已过好些年
老病根还在身上缠着
记得小时候漫山都是灵草
扯一把在手里,清香扑脸
现在漫山找遍,连影子都不见
夜里走过陡坡
月光白得像霜
草叶间晃过一抹白足——
像极了儿时攥在手里
又不小心放走的那株
我张开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站在原地发愣
胸口又酸又暖
原来有些念想藏在骨头缝里
一直,时不时
就轻轻咬一口
 
白足
文/哑榴
红蚯蚓,亮出白足
穿梭!石缝苔白
日光踩过发烫的沙
红月亮,迈开白足
疾驰!老井晃荡
月光被泥鳅甩出银线
这些无形碎片,为何总让人想起
老人说过屈原
草鞋沉江时,白足般的影子
鱼群衔走的白
吐成河滩蚌壳的纹
而这些纹路,总在深夜
爬下屋檐,又爬上心头
失眠之夜,月光叩门
我梦见自己长出白蛇的足
追着记忆的尾巴
一步一步,盘成《白足》里未完的韵脚
 
白菇
文/哑榴
白云飘走后
冰川冻住半截冰棱
石头坐在天梯上
数着掉不下来的星星
岩壁垂着白花花的石钟乳
千万年没动过地方
打雷下雨时
石头缝里滚出白蘑菇
喝着雪水,晒着月亮
摇摇晃晃就长了根
蘑菇趴在石头上
像长了白眉毛
松树也学着蘑菇的样子
把枝丫蜷成小伞
白蘑菇,白蘑菇
从硬石头里钻出来
软乎乎的,却能
顶开一座山
 
白夜
文/哑榴
秉烛者吹熄白蜡
野花在暗处擂响鼓点
虫声沿街叫卖沁凉
田埂上,白蛇褪去
汗渍斑驳的壳
每一寸褶皱里,都藏着未说出的潮湿
蛙鸣涨破夜色,长势凶猛
像抽穗的麦芒,像婆娘眼角的笑纹
月亮侧耳,白骨发出窸窣声响
搜寻醉鬼们跌跌撞撞的归途
河水流淌白银,将月亮的沉斧
反复打磨。白夜深处
一声闷响——斧头自天穹坠落
劈开寂静,也劈开月光焚烧的骸骨
枝桠间,乌鸦驮着白骨掠过田野
从冬夜守到春醒
每一片羽毛都落满
未被收割的,荒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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