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山观


元山，不算是山
只不过几十里平缓的山梁上
兀自隆起的一个小土包
元山，在这几十里平缓的山梁上
绝对高高在上

蛰伏于元山上的元山观是观
在这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心里
神也高高在上

只是观里早没了佛像神龛
早没了道人香火
早没了诵经声木鱼声
法式道场都被穿壁的风替人做了
只有神在观里雷打不动

元山观，已如一位四大皆空的老僧　
打坐在元山上
悟道，参禅，等待圆寂
神正鲜活在四季轮回的路上
　　　　　

　@元山村

元山村，处在我每封家信的信封上
一串逐渐缩小的行政区划的未端
她是那么小
稻子梁，黄泥梁，酸李树梁
鱼讯湾，圈塘湾，柏树林湾
沟沟坎坎的
铺成了她饱经风雨的容貌
也承载着乡亲们沟沟坎坎的人生
小得像一根枝条顶端的芽苞
年年发新枝，岁岁添新愁

她又是那么大
乡亲们祖祖辈辈肩担背磨，爬坡上坎
风一程，雨一程
也没见到稻子梁上祈愿的稻熟
也没听到鱼讯湾里梦想的鱼讯
只是酸李树上的李一年会酸倒一回牙
柏树林湾的柏树依然四季常青
大到我走南闯北好多年
心也没走出过那道道梁，那道道湾
　　　　　

　　@公路穿村而过


公路沿着山脊穿村而过
多年前，公路只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
烂糟糟的，像乡亲们的心情
全村九十六户人家
七零八落地分散在公路两边
九十六套低矮的茅草屋
像一棵树上结了九十六个鸟窝　

现在，公路已铺成了水泥路
光鲜，如乡亲们的日子
一天过的车
比前些年一年过的还多
低矮的茅草屋
已变成了砖瓦房
公路依然像一棵树
挂着几十个光鲜的果

鸟窝，却真的少了


在异乡（外三首）


在异乡
日子总是残缺，留着巨大的豁口
瘦瘦的弯月
是一位常来的穷亲戚
合伙
钓一片山水
钓那片山水里的几块麦地稻田
钓麦地稻田间弯弯的山道
钓弯弯山道上来来往往熟悉的身影
钓身影背后的村庄
和村庄里一身柴草味儿的炊烟
填空，补缺

@赶

那幢楼，像自家地里
一株成熟的玉米
楼里，有十年前
第一次戴安全帽时的新奇
和面对名目繁多的建筑材料时的
手足无措
在门卫长呵短斥中
悻悻地离开时
对曾被自己驱赶的
飞进玉米地讨生活的雀鸟
心生歉意

@公园里

公园里，知名的不知名的
灌木，花草
在园艺师的旨意里
唯唯诺诺，俯首贴耳地
活着

在公园的一个角落
一株稆生的杜鹃花
正随性，自然地开着
和村后山坡上的一模一样
见到它时
就像见到了一个同村的人

@一滴雨

雨，漫无目的地下
下到马路上就在马路上
下到桥洞里就在桥洞里
一滴雨，就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这个工地干完了
下一个工地还没着落
扛着被盖卷走出工地时
被雨一把搂进怀里

在雨中行走，和雨
像是一对相互搀扶
同病相怜的兄弟

一滴雨，只想下到秦巴山深处
那个熟悉的村庄
痛痛快快地哭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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