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点，我走进了地铁11号线的车厢
　　坐在座位上，打量着进进出出的俊男美女
　　忽然就想起了某门户网站上的视频：
　　几位美女在地铁车厢里大秀钢管舞

　　那位据说做了某某高官情人的美女诗人
　　曾不厌其烦地纠正我：叫钢管show，不是钢管舞
　　她随官方考察团去俄罗斯欣赏过最劲爆的钢管show
　　回来后，就会跳艳丽多情让人血液沸腾的钢管舞了

　　机场北，一大群俊男美女挤了出去
　　一大群俊男美女涌了进来，都埋着头
　　看手机，听音乐，间或抬头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没有人去秀钢管舞

　　碧海湾，一大群俊男美女挤了出去
　　一大群俊男美女涌了进来，都埋着头
　　看手机，听音乐，间或抬头打量着车厢里的人
　　没有人去秀钢管舞

　　宝安
　　前海湾
　　南山
　　后海
　　红树湾

　　很快，就是车公庙了
　　一大批俊男美女挤了出去
　　我也随着人流挤了出去


　　《东北小吃店》
　　　　　　　　　　　

　　来深圳后，早晨跳过了广场舞
　　就只能到附近麻雀馆打麻将了
　　每个月的退休金两三天就没了
　　然后打小牌，又提不起精神
　　只好筹钱开了这家小吃店
　　让两儿一女带着全家都来吃饭

　　（这个东北大妈声音洪亮，语速很快
　　一大早，我去她小店买早点
　　她骑着电动车从人缝里呼地钻了出来
　　一个急刹车，稳稳地停在了我面前
　　手脚麻利，身手敏捷
　　她做的东北面条，口感蛮好，蛮不错）


　　《到鲁校长家喝酒》

　　和鲁聪走进去的时候
　　鲁校长在厨房里正忙着
　　两个客人是老家的故人之子
　　从乡村被驱赶到了县城
　　物价飞涨，学位房飞涨
　　无地可种，无活儿可干
　　只得辗转来到了深圳

　　捂着日益空瘪的口袋，我们
　　聊着衰败的经济和迁徙着的企业
　　聊着一片萧条，死气沉沉的股市
　　聊着政府火中浇油火中取栗的楼市
　　聊着泛滥着的洪水和正溃败的大坝
　　不知不觉就灌下了两斤多白酒

　　午夜，坐在鲁聪的电动车后座上
　　在摇晃的路灯下
　　我们穿过拥挤的车流
　　穿过萧条的步行街回家
　　明天一早，我们去上班
　　两个客人去人才市场


　　《读新闻》

　　韩国政府宣布要部署美国的萨德导弹防御系统
　　我先是读官方媒体发布的韩国人民抗议的新闻
　　然后，读到了一家非主流媒体发布的一个段子：

　　一个老人去汉城旅游，在海关安检
　　掏了半天的口袋才掏出来他的护照
　　海关人员问：您老是第一次来汉城吗？
　　这是第二次。老人说完，又掏出了一张
　　他身穿志愿军军服站在汉城的发黄照片

　　（外公当年作为志愿军军官也去过韩国
　　那年出生的二舅，取的大名就叫汉城
　　前天，九十高龄的外公在电话里说：
　　村子里人烟稀少，连说话的人都没有
　　唱了这么多年的：党啊，亲爱的老妈
　　祖国啊，亲爱的老爸。这几十年来
　　我们已经被自己的亲爹亲妈给忘记了）


　　《譬如那些蛇》

　　<>烂葛藤

　　烂葛藤是一种剧毒蛇
　　百年前驻扎在寨顶上劫财劫色劫命的土匪头子
　　绰号也叫烂葛藤

　　三十年前，我在稻田里做泥胚砖
　　烂葛藤从田埂上经过
　　我拎着一根木棍和他打了一架
　　第二天，我们一起去林场看电影
　　他点燃了一个鞭炮
　　塞进了旁边女孩的内衣

　　后来，强拉一个女孩进油菜地
　　被判刑三年
　　再后来，和一个留守妇女鬼混
　　被砍了二十三刀

　　我一直认为烂葛藤不是真正的烂葛藤
　　只是长了一个化脓了的毒疮
　　如果挤出来了就好了

　　<>竹叶青

　　竹叶青娇小玲珑，性冷毒烈
　　口口致命
　　进山捕蛇的人，大多躲着走
　　轻易不去触碰她
　　一如村里的光棍，都不去招惹
　　那个外号竹叶青的寡妇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
　　他爬上李树去摘还很青涩的李子
　　穿着漂亮绿裙子的她，风情万种地
　　从树下经过
　　他吹着口哨跳了下来
　　就被狠狠地咬上了一口

　　<>黑蛇

　　从小他就皮肤黑，身上长满了蛇鳞片
　　村里的老人们说，他妈妈怀孕的时候
　　被一条黑蛇上了身
　　伙伴们都叫他黑蛇

　　（黑蛇体型粗壮，老实木讷，行走缓慢，性情温和
　　被逼急了咬人一口，也无痛无毒
　　经常被抓来红烧，煲汤，火锅
　　苦胆就着烧酒生吞，明目养颜）

　　黑蛇十二岁辍学，十六岁学漆匠
　　二十岁出去打工被囚于黑砖窑厂三年
　　三十六岁和一个疯癫女人结了婚
　　四十三岁时女人死后。他才听到自己
　　常常午夜独自一人在茂盛的茅草地里
　　窸窸窣窣地游走着

　　<>大王蛇

　　大王蛇头上有一个大大的“王”字
　　体型粗大，力量也大
　　十八岁那年，我们三个伙伴
　　翻了半座山，撵了数里路
　　浑身伤痕累累才捕获了
　　一条碗口粗的大王蛇
　　让我们吹嘘了好多年

　　大王蛇有毒，但毒性较弱
　　皮和肉细腻味美，蛇胆为良药
　　游走时，杂草两边分目标明显
　　就如那些没有背景后台的富豪
　　很容易被当做成猎物和佳肴
　　然后，呼朋唤友，喝酒，划拳
　　大家兴高采烈地分享着
　　这盛世盛宴

　　<>五步蛇

　　五步蛇短短粗粗，三角眼，性猛毒烈
　　嗜睡，不动如石，动如闪电
　　老人们说，被咬上一口，只能四步
　　若走五步，立仆毙命
　　乡民们多冒死抓来炮制药酒
　　蛇在酒液中一两个时辰不死
　　大口吐出体内毒液溶于酒中
　　以毒解毒，以毒驱毒，活人无数
　　又说，贺龙就是这样一条五步蛇
　　他那三角蛇眼让人望而遍体生寒
　　还说，每逢乱世，都有毒蛇猛兽出山
　　杀人救人，都是救世


　　《天桥上（外一首）》

　　引子：这两年，由于深圳的房价和物价，以及各种管理费用的大幅度上涨，很多朋友都离开了深圳。

　　右边
　　一辆又一辆的车
　　密密麻麻的车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车
　　驶入深圳

　　左边
　　一辆又一辆的车
　　密密麻麻的车
　　那么多大大小小的车
　　驶出深圳

　　我们一直
　　奔跑在
　　城市与
　　城市
　　的路上

　　<>打水漂

　　选那种薄薄的椭圆形的小石片
　　捏在手心
　　半蹲下来，身体前倾
　　手臂发力，斜斜地扔了出去
　　石片飞出，落在水面上
　　跌跌撞撞往前滑行
　　一段距离后，再扑腾着
　　前行一段距离，然后
　　沉入水底

　　当年一起打水漂的伙伴
　　两个作为笨重的石块留在了山里
　　（一人没读书，一人说话吐字不清）
　　三个滑行一段距离后沉入了水底
　　（两人去泰国打工多年来音信不通
　　一人参加传销组织从此下落不明）
　　一个与另一块石头相碰撞得粉碎
　　（送回家时少了一只眼睛一条手臂）
　　余下的我们这些都还在水面上
　　或跌跌撞撞，或扑腾着地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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