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了二十年的魂
　　犹如营养不良的树
　　枝瘦叶黄
　　我要修一座桥
　　这头连着我
　　那头连着故乡

　　我踏上桥，走进故乡的三月
　　绿色的杨柳风把我拥抱
　　轻轻抚摸
　　雨飘下来，红红的
　　那是桃花的颜色还是母亲眼里的血丝？
　　扑伏着，亲吻故土的大地
　　让长满茧子的手，再摸摸我的脸
　　捧一捧
　　梦里喝了二十年的山泉
　　贪婪的吮吸
　　泪泉激动地跑出来
　　汇入手心
　　挖个坑，种下我的魂
　　于是可以欣赏
　　被月漂白的夜
　　太阳燃烧黄昏升起的炊烟

　　我踏上桥
　　伏在父亲坟前
　　用思念一遍一遍地擦拭
　　父亲念我而留在碑上的痕迹
　　站在空空的老屋基上
　　儿时的点点滴滴翻涌——
　　在碓上碎稻壳，切猪菜，砍柴.…..

　　我踏上桥
　　与伙伴们一起在溪边游泳
　　上山摘杨梅
　　好奇地守着补锅匠
　　跟在撬猪匠后面学他吹哨满村转

　　我要修一座桥
　　把乡愁渡入我的故乡
　　嫁接在古老银杏树上
　　杏叶黄的时候
　　等我归来

　　*盼

　　盼这个字
　　一直生长在母亲的心里
　　看着母亲的青丝
　　被岁月染成白发

　　小时候，母亲盼我快点长大
　　天黑了，母亲在门口盼我回家
　　挨饿时，母亲盼着，我能过上好日子
　　下雨天，母亲盼着，雨别淋湿了她的三儿
　　寒夜里，母亲盼着，尽快纳好给我的布鞋
　　大年夜，母亲做好了年夜饭，盼我回家过年

　　如今，古稀的母亲
　　让焦急的电话铃声
　　催我回家，告诉我
　　做好了爱吃的马打滚
　　煮好了可口的炖菜
　　热好了开胃的酸汤
　　还准备了一背篓的话
　　满肚子对孙女的念想


　　*温暖

　　水透过天河底的沙眼渗下来
　　泥泞了山村的泥泞
　　寒冷了冬天的寒冷
　　都一个星期了
　　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炉子里的碳火
　　轻吐火苗
　　温暖着这个小屋
　　围坐在炉子旁
　　与大妈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其实我听不懂她说的苗语
　　她也差不多不明白我的汉话
　　说着说着
　　她努力说出一句
　　你回去后，伯伯我们会想你
　　一刹那
　　眼里温热了起来
　　强忍着不敢说话
　　担心不小心
　　什么东西从眼里滑落

　　良久，装着若无其事地离开
　　关上房门
　　打开情绪的闸门
　　唏哩哔啦地释放
　　感受着这冬日里质朴的温暖
　　在这里，我不只是一个人


　　*暖我一生的乡愁

　　南方的雪总是姗姗来迟
　　像溪边沐浴的少女
　　羞涩地退去衣裙
　　裸露隐藏的雪峰
　　整个冬天，我站在旷野
　　等待雪飘下来
　　捧一朵洁白的诗意
　　温一壶老酒

　　乡愁从故乡一路追来
　　寒冷的风
　　把它削成片片雪白
　　随北风吹响的哨音
　　在我梦里起舞

　　乡愁是姐姐纳的那双鞋垫
　　缝着姐姐手心的温暖
　　暖我一生

　　*冬日的霜

　　冷了一冬，盼了一冬
　　雪还是没来
　　尊贵的脚步
　　总迈不出北方的天空
　　江南的山清水秀
　　江南女子的娇媚
　　江南女子的柔情
　　江南的丝竹洞箫
　　咋就等不来你

　　盼不到雪
　　而等来了霜
　　它本属于秋天
　　却闯进了深冬
　　来的前夜还招来了满天星星
　　今早，弄花我窗户玻璃
　　可怜我满园的菜啊
　　被摧残的蔫蔫巴巴

　　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轰轰烈烈
　　就像这冬日的霜
　　站在地头
　　不知道与谁说去


　　*梦一场雪

　　是谁
　　捡一截树枝
　　捅破山顶的云
　　散落成满天的雪花
　　锁了一冬的眉
　　终于打开
　　把所有的期盼和热情
　　从眸子里放出来
　　搂着雪花狂舞

　　捧一朵朵飘落的思念
　　堆一座雪人
　　刻双若你一般温婉的眼
　　颤抖的手
　　却在眼角刻了一颗泪滴

　　躺在雪地
　　轻轻的冰凉落在脸上
　　若你冰凉的手
　　轻轻一握
　　只留融化在手心里的温馨

　　铺开围脖
　　收下朵朵诗意的雪花
　　打包
　　寄给你
　　酿一场风花雪月

　　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
　　眼角留下温湿的痕迹


　　*地震

　　投票这颗炸弹扔下来
　　朋友圈地震不断
　　学校着急了
　　老师着急了
　　纷纷开家长会
　　三朋四友七大姑八大姨动员起来
　　叹着气按下那个键
　　他们说这怎么像选秀
　　且拼的是手里的手机数量
　　我不能说什么
　　只是虔诚地每天投上一票
　　突然觉得今年冬天好冷
　　没有雪
　　天空很灰，显着苍白


　　*回家吃饭

　　不是周一就是周二
　　母亲准会打电话过来
　　询问我回不回家吃饭

　　父亲去世后
　　母亲常住二哥家
　　二哥忙
　　二嫂在外面陪侄女读书
　　由于工作关系
　　今年离母亲很近

　　母亲常常一个人在家看电视
　　看着电视的情节发笑
　　或者感慨一番
　　时不时与隔壁的老太去广场坐坐

　　回家
　　母亲做好了饭菜
　　还有以前都是对着父亲发的唠叨

　　*情绪

　　从宿舍到村口
　　从村口到宿舍
　　脚步来回地丈量
　　总是忘了
　　走了多远的距离
　　三百多个日夜
　　村口的小草
　　已经习惯了我的存在
　　也习惯了窗口射出的那缕灯光
　　隔壁的大伯大妈，都
　　习惯了周一等我吃饭
　　都将结束了
　　大妈说
　　你回去后，大伯我们很想你
　　村口的小草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寒风呼啸
　　它夜夜悲鸣

　　*门里门外

　　妈妈站在门里
　　我站在门外
　　手把着门
　　一点一点地推向门框
　　望着妈妈佝偻的背
　　满头的银发
　　突然想飞快地把门关上
　　然后逃离
　　害怕不想离去了
　　又不想门那么快关上
　　害怕门再开时不见了妈妈

　　手紧紧地把着门
　　弯下腰
　　反复扣着早已穿好的鞋后跟
　　从左脚到右脚
　　再从右脚到左脚

　　妈妈不紧不慢地收拾她的袋子
　　有一句没一句说着
　　说不知道二哥会不会出差
　　说不知道小凡回不回来吃饭
　　说今天早上超市排队买了较便宜的排骨
　　说我带来的萝卜还没吃完，很甜

　　门仍然没关上
　　妈妈的话仍没说完我的鞋还没扣好

　　妈妈收拾好了袋子
　　我扣好鞋子站了起来
　　“你明天来家吃饭，我煮饭等你”
　　“明天我要来办事，吃饭再看情况”
　　“那你来吃饭打个电话，我等你”
　　“嗯”

　　嘭地一声门关上
　　妈妈关在门里
　　我被关在门外面
　　在门关上瞬间
　　看见妈妈想推开门
　　我左手想拉开门

　　*预谋的三月

　　三月预谋
　　春风把我诱拐
　　一路走着
　　都忘了看沿途的风景
　　只看见春风中你的婀娜

　　柳絮飞下来粘着你
　　小草缠住我的脚
　　都留不住啊
　　流浪的人对那一颗故乡三月泡的热望

　　那一颗颗艳红
　　要穿越多远的距离
　　要跨过多少岁月的河流
　　要经历几多风雨
　　才妩媚在阳光下异乡的原野

　　刺蓬间欢乐飞扬
　　我忘了刺，忘了吃
　　只记得
　　你说三月泡好甜
　　你的笑，你脸上飘出的红霞

　　已是隆冬
　　是否还有一个预谋的三月


　　*楼梯

　　父亲在楼上躺着，我要上楼
　　蹒跚着踩在松动的楼梯上
　　犹如踩在父亲弓着的背
　　楼梯咯吱咯吱轻语
　　那是我学步时父亲的鼓励
　　是我呀呀学语时父亲吟诵的诗
　　是父亲盼我回家的呼唤
　　快点，再快点
　　台阶横在脚下
　　阻止我面见躺床上的父亲。一级，二级，三级。。。。。。
　　什么时候楼梯变得这么长了啊
　　总走不到尽头
　　父亲，别慌
　　等着我啊，你的三儿来了
　　走啊，走啊
　　我在楼梯上走着
　　走了三十六年
　　还没见到盼着我的父亲
　　不堪重负
　　哐啷一声楼梯断了
　　父亲佝偻着背走了
　　回到奶奶温暖的怀里
　　把我这根还没拄过的拐啊
　　孤零零地扔在那个寒冬

上一页
目录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