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站

哑榴

老站

抬手之间
距离卡顿
于时代，囫囵一体
外壳完整岁月绵长
绿树伫立
旧站轮廓依旧
日光总爱铺成
浑然难拆的长轨
其实轨道早已碎裂
鸣笛一响
列车开往另一个陌生时代
一个人有些站立不稳
身后的空间逼仄，无处可退
空气隐隐约约，漫出
冷薄的滋味

哑榴

起风了

最先感知，是水
让树松开攥紧的影子
一路翻滚
石头也学着流浪

风带来了
穿过山谷的哨声
把远山
吹得微微摇晃

一条鱼也感知到，风的陡峭
一闪
便拎走半片混浊的黄昏

哑榴

同一块黄昏

拉扯，被拦，后退，折返
黄昏弯绕
钟声疲软，归还肉体的松弛
指针无意分神，惊扰心跳
指向同一块天空塌陷的肌骨

人，天空
都在拆解

有人在仓库清点
库存的器官少了很多
他怀疑自己从自己身上偷了
多余的器官
耳膜，眼神
田鼠在鼠洞边缘偷窥

他怀疑牙齿
被螃蟹夹走了几粒

坏账是自己作孽
他不想走到那片天空下面
那个自称泄密枢纽的人
会于明晨报出解锁清单

迟疑间，一片暮色入侵到身体里
残余霞光锻出一枚证据
洗清了这一切怀疑

而你头也不回
把自己身上残留的钉子一一拨去
天空……腾挪出一瞬
容暮色翻涌

风有时拦住你
仍长出
星星，自东边

哑榴

纸替身

涂过的，墨渍的，雨浸的
发黄的……依然清白
它们风干，再次被雨淋湿
涂改，模糊
也再次从迷雾里走出来
踏向白纸
泥，雪，鲜红的疼

你把它撕了——
另一张白纸，另一个人影
再次被这张浆糊一样的碎纸
浸透
但你并不习惯失去本体
便把它埋了——
大地会裂开
你又走进了这裂隙里
身影比一页白纸更白

你走在人间
烂醉如泥，——
一页纸扶起一页纸
你没有面孔，没有重量
你一次次看见
扶起你的白纸接走了你的灵魂
伴着雨，雪，暮色
纸回头，唤了你一声
你站立之处，便空无一物

哑榴

女焊工

身体透明的人
藏不住火花
她内心里有个电极
遇见正极
她会递上负极碰触你
遇见负极
她会使出另一极

有时候，她用自已的欢乐和悲痛
相互碰触
爆成了炫目的光晕
叫冷硬的铁也叹服

那些逃逸的光
是她的泪
带着火，会溅上你的皮肤
烧穿胸口

深夜
路灯，昏花着眼
从看不见的城墙外
也能感知那射入天际的氩弧光

哑榴

素描

空心砖构筑简易的房子
我看着这幅画看了很久
问作者，这是拆迁工棚吗
她说是在临摹大师吴冠中的画
我知道这幅画己钉入我的记忆

建筑如故事一样陈旧，残缺的美感
甚至不需要石灰水粉刷
甚至关不严一扇破旧的木门
她也许像一位老妪，也许
像一块破旧的婴儿尿布
那里面一定居住过蜂窝煤点燃的春天
直到若干年以后，黑色的烟窝子
在水泥墙上生根，覆满绿得发黑的苔藓……

20170730

哑榴

空着的幸福

抱着大石榴
小草帽说，非常喜欢，很满足的样子
秋天的石榴树上，空空的

空的，匪夷所思
空的，被秋风捎走一阵狂喜
空的，也许真的很幸福

那一只石榴，很普通吧
像秋风里落下的一只歌
小草帽抱走了
在小草帽怀里捂热了

哑榴

经过松滋北路



花菜多少钱一斤，我问
四元，下雨，三元吧
称吧
一斤少点，你看称
也在星子上
沒事
这样吧，补棵小白菜给你

这些被冷雨削着的无形面孔
看守着
那些水灵灵的菜苔，蕊
雨衣，那么宽。冷风
直钻进了他们心底
像冰
往牙缝里，塞

回家，虽有
更水灵灵的孙儿孙女陪伴
他们永远看不见这一幕
今晚有雪。这附加的
一棵白菜比黄金增值
它的滋养真的无价
足以温暖整个严冬

20180104